他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疯狂颤动，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不知是血还是泪。

白苏在弥漫的硝烟和火光中，缓缓抬起手。染着鹿童温热鲜血的冰冷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抬起少年沾满灰尘和血迹的下颌。

书房里一片狼藉，火光在窗外跳跃，映照着破碎的家具和弥漫的烟尘。

爆炸的余波还在远处隐隐传来，夹杂着庄园其他方向骤然响起的枪声和喊杀声——最后的叛乱，已经全面爆发。

她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余音和少年的呜咽，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

“小乖，怕吗？”

鹿童被迫抬起脸，对上那双在硝烟火光中依旧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冻结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后背的剧痛火辣辣地灼烧着，死亡的阴影刚刚擦肩而过，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但看着这双眼睛，感受着下颌处那带着自己鲜血的、冰冷的触感……

少年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上，那双圆圆的、总是带着怯懦的黑眸，此刻却爆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献祭般的炽热光芒。

巨大的恐惧和巨大的依赖、心疼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而纯粹的力量。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周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枪声的背景下，在身后爆炸火光跳动的光影中，颤抖着、虔诚地吻上了白苏染血的指尖。

温热的唇瓣贴上冰冷的皮肤，带着少年独有的柔软和决绝的颤抖。

“……不怕。” 他嘶哑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响起，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光亮，固执地穿透了死亡的喧嚣。

白苏的指尖，在他唇下，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