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棵杨树已经秃了,枝杈光秃秃地戳向天空,在风里发出极细微的尖啸。
他知道,这份材料看似温和,实则歹毒无比——它不是在告谁,而是在告诉上面的人,轧钢厂在运动里的步子,已经踩到了生产的底线。
上面的人最怕什么?最怕乱,他们需要运动,但更需要生产。一旦有人认为你是乱的来源,那你无论多“积极”,都离被挪开不远了。
“这是沈莫北的手笔。”孙德胜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几页从不同渠道抄来的材料,全是关于沈莫北的。
有的写着沈莫北在轧钢厂期间如何“任人唯亲”,有的说他跟“旧当权派”杨国栋走得太近,还有的说他家里雇过保姆、有“生活特殊化”之嫌。
但这些东西,孙德胜自己看了都摇头,没一样能摆到台面上。
沈莫北这个人,太干净了。不是真的无懈可击,而是他太清楚这年头的规矩,把自己守得密不透风。
孙德胜又把材料塞回信封,锁进抽屉。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有几个工人在往货车上装钢材,油污斑斑的工装贴在身上,嘴里哈着白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轧钢厂的目的,恐怕很难实现,甚至这可能是李副部长给他挖的一个坑。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旋即又镇定下来,不会的,李副部长不会拿自己人填坑,况且这趟差事,原是他自己求来的。
不过沈莫北背景太复杂了,这几次交锋下来,自己也没有占到一点便宜,现在的他确实进退两难。
而更大的风暴,还没真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