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沾满泥泞的布鞋踏在湿滑的岩石上,一步步走向荒岛深处,走向那道重新在他身前无声开启、闪烁着微光雷电的时空门。
身影消失在光门之中。
荒岛崖顶,唯余风雨如晦,怒海狂涛,太平洋的风,卷着咸腥与冰冷,一遍又一遍地吹过,将最后一点痕迹也彻底抹去。
下一秒,常小鱼的身影出现在了另一座荒岛上。
这里,是陶林月带着常小鱼养伤的地方,也是梦开始的地方。
常小鱼踏上海岸的瞬间,脚下细沙的触感,远处海浪拍打礁石那沉闷又熟悉的轰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海藻与潮湿岩石的气息,像一把生锈却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他只身一人沿着蜿蜒的海岸线,走向那座熟悉的山坳,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胶片上,倒映出那一年的狼狈、挣扎与那一抹刻骨铭心的温柔。
山坳依旧,那块巨大的山石像沉默的守卫,背面的凹陷处,风化的痕迹似乎又深了些,常小鱼走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石壁,仿佛还能触碰到草衣粗糙的纹理,嗅到篝火燃尽后淡淡的焦木气息。
他缓缓坐下,位置正是当年他无数次昏睡的地方,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旁边,那里曾经躺着陶林月,那个耗尽千年修为救他性命、重塑他筋骨的女人。
“陶姐……”一声低语,被海风轻易卷走,只有无尽的空旷回应。
常小鱼缓缓靠在了石壁上,眯上了眼睛,记忆如潮水,汹涌而至。
“冷……好冷……”常小鱼蜷缩在山坳冰冷的角落,身体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嘴唇惨白皲裂,发动焚心禁术的反噬,正将他拖入死亡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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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林月面无血色,却毫不犹豫地将他揽入怀中,用自己单薄的体温温暖他,那温暖杯水车薪,常小鱼的生命气息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今日我付出一切来救你,他日,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陶林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她解开衣扣,俯下身,将常小鱼的头颅轻轻揽入怀中。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吞咽声,那是陶林月以自身精血修为为引,化作生命琼浆,一点一滴哺喂给垂死的常小鱼,每一次吞咽,都意味着她千年道行的流逝,意味着她作为生尸之祖的根基在动摇。
常小鱼混沌的意识里,只觉一股温润又霸道的力量涌入,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躯体,滋养着枯萎的十器,他不知那是什么,只觉得寒冷在退却,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包裹着他,让他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他惊异地发现自己濒临消散的身体竟稳住了,而陶林月,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陶姐,我感觉不太对劲……我的身体好像在恢复?”常小鱼疑惑。
“早就说了嘛,你天赋异禀,异于常人。”陶林月只是淡淡一笑,将话题引开,她开始为他制定残酷的训练计划。
于是,就有了与海洋霸主鲨鱼赛跑的荒诞一幕,与丛林猴子们进行草果争夺战,与陆地上的猎豹冲刺车轮战,每一项都看似不可能完成,都让常小鱼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抱怨,他不解:“陶姐,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
甚至他还赌气不吃晚饭,只能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赌气躺下,结果,烤鱼的香气还是让他败下阵来,在陶林月“小孩子才赌气”的笑语中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