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闭上眼,不再用意志去约束、去引导,而是彻底放开了对它的限制,如同解开了拴住凶兽的锁链。
“来吧,”他无声地命令,“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起初,只是他脚下的那片“影子”颜色骤然加深,从灰黑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墨黑。紧接着,这墨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流淌……
它不是像水一样平铺,而是更像某种粘稠的黑暗物质,带着一种吞噬光线的质感,悄无声息地覆盖过坑洼的地面,爬上斑驳的墙壁,淹没散落的垃圾。
这黑暗所过之处,景象开始扭曲、剥落。
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店铺门面,像是被泼了强效褪色剂,鲜艳的招牌瞬间黯淡、字迹模糊,木质的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干裂。窗户玻璃变得浑浊不清,然后“咔哒”碎裂,化作碎屑融入黑暗。
无处不在的灰蒙蒙雾气,仿佛遇到了天敌,迅速变淡消散,露出其后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短短十几秒内,整个雾街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当“胆小鬼”的黑暗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众人眼前的,已不再是那条充满诡异生活气息的旧街,而是一片彻底的死寂废墟。
残破的砖墙东倒西歪,裸露的钢筋如同巨兽的骸骨,狰狞地指向天空。杂草丛生,深可及膝,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荒凉。不变的只有若有若无的阴冷。
整个“雾街”完全变成了一片废墟。
或者说,这才是真实的“霞光街”。
而那些“居民”,连同鬼绳,也一同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就是雾街真正的样子?”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展示的所有人眼前的,是经历了拆迁之后的废墟。
这条街道往日的荣光,和烟火气,湮灭在碎石和瓦砾之中。
“幻象被剥离了,”陆禹轻声说,不属于“真实”的鬼绳刚才在一同被抹去而消失,此刻他周身的阴冷气息略微平复,目光扫过废墟。
这才是周文斌最后的“真实”记忆,但在放眼望去,空旷的废墟之中,没有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