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从个个垂头敛目,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引路的管家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昏暗的光线下,颜师古卧在榻上。
仅仅几日不见,上官仪几乎认不出他来,那张曾经充满书卷气,带着学者严肃的脸庞,如今枯槁如纸,深深凹陷下去,布满了灰败的死气,眼窝深陷,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床边伺候的老仆,正小心翼翼地用湿帕子沾着他干裂的嘴唇。
“颜公!”
上官仪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
这位当世大儒,竟被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颜师古似乎听到了声音,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吃力地聚焦在上官仪身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上官仪?”
“颜公,是我。”
上官仪连忙上前一步,半蹲在床边。
“您感觉如何?”
颜师古没有回答感觉如何,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上官仪。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在被褥上极其艰难地移动着,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
旁边的老仆会意,连忙从床榻内侧靠近床头的一个暗格抽屉里,摸索着取出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信封是厚实的桑皮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用火漆封口,火漆上盖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私印,并非颜家家徽。
老仆将信封颤巍巍地递向上官仪。
颜师古的目光也随之移向上官仪。
“给柳叶……亲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这几个字已耗尽了他所有气力,喘息得更剧烈了。
但他还是挣扎着,死死盯住上官仪的眼睛,又挤出三个字。
“不许看!”
上官仪心头剧震。
他念念不忘的,竟是要把这封信送给远在岭南的大东家?
而且,特意强调,不许他上官仪看!
这其中隐藏的东西,该是何等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信。
“颜公放心。”
上官仪的声音异常沉稳。
“此信,在下定以最快的速度,万无一失地送达大东家手中。”
“上官仪对天起誓,绝不窥探信中内容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