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碎片迸溅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杨妃剧烈起伏的肩上。
相比于杨妃的情绪失控和弟弟的慌乱,李恪显得异常平静。
他看向弟弟李愔,小家伙脸上残留着惊吓,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慌乱,竟还藏着一丝被当众斥责的羞恼。
李恪心里那点因重逢而起的暖意,瞬间冷了下去。
这小子,欠收拾。
“母妃,气大伤身。”
李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手上的力道也传递着沉稳。
“为了这不省心的东西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您先消消气,喝口茶顺顺。”
他先是将邓师傅请了出去。
而后,搀扶着杨妃往外走。
“恪儿,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
“这孩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母妃,您什么都没做错。”
李恪截住她的话头。
“是他自己走了歪路,您且先去偏殿歇息片刻,这里有我。”
杨妃看着他刚毅沉稳的侧脸,又看看厅中那个让她心碎又愤怒的幼子,满腹的怨怼和担忧堵在喉咙口。
她知道这个大儿子的本事,更知道他言出必行的性格。
临出门前,她忍不住又狠狠剜了李愔一眼。
殿门被宫女小心地合上,隔绝了外面庭院的光线和声响。
李愔看到母亲离开,又只剩下那个让他本能有些发怵的大哥,心里那点侥幸和叛逆又冒了头,他梗着脖子,小声嘟囔道:“我又没干什么大不了的,那些老学究自己讲得无趣。”
“面壁。”
李恪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李愔一僵,没动。
“我让你面壁!”
李恪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海上骤起的风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不再看李愔,径直走到窗边的百宝格前,目光扫过那些珍玩,那里放着一柄半旧的竹篾扇子,扇骨结实光滑。
李愔被他大哥骤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地就转过身,面对着冰冷的墙壁。
墙上挂着的一幅工笔花鸟画,此刻在他看来单调又压抑。
他听着身后大哥的脚步声,心跳得像打鼓。
他想回头看看,又不敢。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不远。
接着,是几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柔韧的东西被抽出来。
“哥,你干嘛?”
李愔忍不住了,声音带着点变调的惊慌,猛地扭过头来。
他看到李恪手里拿着那柄拆开了扇面的竹篾扇骨。
两根长长的,坚韧的竹篾条,在他哥手里弯折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在试它的韧劲和力度。
李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李愔的骨头。
“干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李愔看来冷得吓人。
“替你那些被气走的师傅,替你那个被你伤透心的娘,也替被你糟蹋的先贤典籍,好好问问你,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他心里清楚,这小子被宠坏了,道理讲不通的时候,疼,是最直接的教训。
李愔的脸“唰”地白了,他终于明白大哥要做什么了!
以前宫里的老嬷嬷也拿小戒尺吓唬过他,可那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他哥握着那竹条的样子,就像握着战场上杀敌的刀,尤其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渊,看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不行,你不能打我,我是蜀王!”
李愔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一边喊一边本能地想往殿门口跑。
他觉得自己是亲王了,不再是能被随意教训的小孩!
李恪的动作快到李愔根本看不清。
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骨头都像要被捏碎,痛得他“嗷”地一声惨叫,挣扎的力气瞬间消失了大半。
“蜀王?”
李恪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