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了?” 莫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血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眼前闪过那张苍白的小脸,那双茫然的大眼睛,那只冰凉的小手……“认命?女娃儿家?” 这几个字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窝!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不解、痛楚瞬间席卷了她,像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难道……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孩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啸,“难道就因为‘无法根治’这四个字,就连一丝改善、一点延续生命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吗?!那孩子还那么小,她甚至可能还不懂得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死亡!她的生命,就如此轻贱,连‘冤枉钱’都不值得花吗?还是说,在那些人眼里,一个女娃儿的命,本就不值钱?!”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空了的病房,目光落在刚刚还躺着那小小身躯的病床上。被褥已被整理过,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过那个脆弱的小生命存在过。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孩童的微弱气息,混合着药味和绝望的味道。一股巨大的憋闷和无处宣泄的怒火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烧得她心口灼痛。她猛地扬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床板上!
“砰!” 一声闷响在空寂的病房里回荡。木床纹丝不动,她的指节却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骨节处迅速泛起红痕。这肉体上的痛,却奇异地稍稍缓解了心口那几乎窒息的憋闷。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冲破了堤防,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恰好,休沐日到了。莫愁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充满无力感与刺骨凉意的地方。她几乎是冲回住处,胡乱收拾了几件衣物,便直奔马厩。她的爱驹“墨影”——一匹通体乌黑油亮、四蹄踏雪的骏马,似乎感应到主人焦躁烦乱的心绪,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莫愁解开缰绳,翻身而上,动作带着一丝发泄般的粗鲁。
“驾!” 她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墨影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医馆后门,向着城外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带着城外旷野的气息,吹散了她的发髻,乌黑的长发如同愤怒的旗帜在身后猎猎飞舞。哒哒的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官道上的尘土,节奏快得如同她此刻狂乱的心跳。然而,任凭墨影如何奋力奔驰,任凭疾风如何扑面,那心头的阴霾却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地盘踞着,驱之不散。那苍白的小脸,那冰凉的小手,那老汉铁青的面孔和冰冷的话语,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这世间的凉薄与无奈,远比深秋的寒风更刺骨。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时,莫愁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庄园轮廓。她策马入府,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仆役,脚步匆匆地直奔娘亲小桂常待的园子和卧房。
“娘亲!娘亲!” 她的呼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然而,园中静寂,卧房空荡。询问侍奉的婢女,方知夫人今日一早便带着药箱,下乡巡诊去了,归期未定。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莫愁。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投入娘亲那带着淡淡桂花清香的怀抱,渴望听到娘亲温柔的声音,渴望得到那份洞悉世事后的安抚。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闺房,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心念一动,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眼前光影流转,熟悉的、弥漫着浓郁灵气的空间景象呈现。这里是娘亲小桂的秘密花园,也是她的力量之源。古老的桂花树巍然矗立,枝繁叶茂,金灿灿的桂花如同繁星缀满枝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甜香。莫愁没有丝毫犹豫,提气轻身,如一只轻盈的鸟儿,跃上那虬劲粗壮的枝干,熟练地躺在了娘亲平日里最爱休憩的那处宽大树杈上。厚实微凉的树皮贴着后背,浓郁的灵气和熟悉的桂花香气包裹着她,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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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将额头轻轻抵在粗糙的树皮上。不需要言语,一股温和而博大的意识便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渗入她的识海。这是桂花树古老而充满智慧的灵性,它与娘亲小桂血脉相连,自然也能感知到莫愁此刻心中翻涌的巨浪——那目睹生命被轻贱放弃的悲愤,那对命运不公的质问,那深沉的无力感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