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舷看她去厨房,眼底的笑意全部化开。
他打开怀表看里面的照片,他是想证明他对她有心有意,她应该想得到吧。
锦徽的脸红了一阵,为刚才的自作多情感到害羞。可是她又怀疑自己不是自作多情,或许易舷对自己有点喜欢吧……
哎呀……
锦徽的脸更红了,她摇摇头不想了,一头扎进厨房。
杭瑾在厨房剔肉。
没错,就是从小算命命里带刀,不是手术刀就是菜刀的易家大少奶奶,在拿剔骨刀刀沿着骨头剔清蒸好的白肉。
小主,
刀法丝滑流畅,角度刁钻,一个肉丝儿都不放过。
别说是不懂厨艺的锦徽了,就连厨娘都忍不住赞叹杭瑾的好刀法。
“杭医生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练习刀法的机会。”锦徽说。
杭瑾还可以一心二用和锦徽说说:“命里带的也要勤练才是。拿盘子过来,我来摆盘。”
锦徽递盘子过去:“怎么不见大哥?”
“和佟宁谈心呢?”
“他们这么熟了?还能谈心?”
“命运相似的人最能体会痛苦。一臣说,他最适合开导佟家的这个孩子。”杭瑾继续摆盘,“不过我觉得宁儿不需要开导,这小子可比当年的一臣强太多。”
门外大雪已经覆盖满地。
两架轮椅,两位被改变命运的男人,面对满地雪白。
屋内欢声笑语,檐下冷风苍凉。
易舸转动轮子,轮椅带人从斜坡而下,速度很快,看得佟宁心惊肉跳。轮椅滑出一段距离,易舸很快握住轮子,打了一个转儿面向佟宁。
雪地被他划出两道雪痕。
他返回停在斜坡下面,雪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还有转动轮椅的手上。
“我用三个月的时间学会坐轮椅。”易舸说。
佟宁问他为什么是三个月?自己用了半个月就会熟练使用了。
易舸说:“我用两个月承认事实,到了第三个月才确定自己站不起来了。”
佟宁一惊。
他以为按照易舸的性格,他不会自暴自弃。
易舸说:“我听秦夫人说,过了年你就要去美国读书。”
佟宁说:“徽儿姐姐和姐夫为我安排好了。”
易舸问:“选择学什么?”
“军官学校。”
“自己的选择?”
“对。”佟宁说,“我还是要上战场,拿不了枪,我就动嘴。分析战场,整合军队资源,用不着腿。”
“你比我厉害。”易舸自嘲一笑,“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厄运降来那天,易舸什么都不知道,迷茫了好一阵子,差点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佟宁问他:“易先生是想开导我的吗?”
易舸说:“阿瑾说你不需要开导,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佟宁好奇:“杭医生为什么觉得我不需要开导?”
易舸说:“因为你积极配合她的工作,手术过程中麻药过劲儿了也没喊一声痛。”
佟宁说:“我被人打碎骨头也没有喊痛。我没资格痛。”
易舸听出他心底的仇恨,他说:“报仇不是生命中唯一的事。”
“至少现在是支撑我活下去的执念,至于生命中以后的事,我以后再想。”佟宁有佟宁的坚定。
易舸不去阻止少年人的坚持:“你想走多久?”
“我不知道,但总要走下去!”
易舸觉得杭瑾错了,佟宁是需要开导的,他无法释怀的东西正在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他不确定一人远在异乡的佟宁会如何面临越来越重的仇恨。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才是错的离谱的人。他的心中也有恨,也在为当年的种种遭遇心难平,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宽慰佟宁。
一场本来的开导真就变成了谈心。青年人有青年人的智慧,少年人有少年人的不屈。他们在少数人的共同经历中,各自取长。
新年的烟花即将绽放。
锦徽去推佟宁的轮椅,杭瑾来到易舸的身后,帮他扫去身上的雪,抱怨他说:“非要来后院谈心。”
锦徽推着佟宁的轮椅已经穿过长廊,易舸没用杭瑾推,他说他要试试一个人走向烟花盛开的地方。
杭瑾没动。
易舸转动了一下轮子,轮子卡在上坡的缝隙处。
他上不去,回头看向杭瑾。
杭瑾笑了,上前两步握住把手,轻而易举推动易舸的轮椅,送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