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夜辰,慕晚星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怎么样?有进展吗?”
她走近,问得直接。
同时,那双沉静的眼眸如同最高精度的探测器,不动声色却又极其迅速地扫过夜辰全身——从凌乱的发梢到沾了灰尘的衣领,从手臂的摆动姿态到裤脚的磨损处,甚至细致到他呼吸的细微起伏。
直到确认他身上没有新增的伤口,气息也还算平稳,她一直微抿着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那么一丝微小的弧度。
夜辰悬着的心也悄然落地。
他将那插满鲜红山楂、像个可笑旗帜般的糖葫芦草靶子用力往松软的泥地里一杵,拔下一根最大最红的,递到慕晚星面前,语气轻松:
“还不错。我想,快则三五日,慢则一周,就该见分晓了。”
自信的语气,像是在陈述既定事实。
慕晚星接过糖葫芦,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咬了一口。
夜辰这副模样,她看在眼里。大部分信息或许为真,但这扑面而来的“自信”,在她看来却像一层精心涂抹的釉彩,掩盖着其下的不确定。
她没有点破,只是放下鱼竿和木桶,引着夜辰绕了一圈。
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崭新小巧的木屋。
木材的清香尚未散尽,角落还能看到新鲜的刨花。
夜辰伸手就要推门,却被慕晚星伸手拦住。
她微微垂眼,示意了一下自己踩在泥土上的赤足。
夜辰恍然,立刻弯腰脱鞋,甚至还特意跑到旁边的小溪流里仔细冲洗了双脚,这才带着点“请示”的意味看向慕晚星。
得到她微微颔首的许可,他才拉开木门。
“我这是……离开了一整年?”
踏进屋内的瞬间,夜辰“瞪大”了双眼,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叹。
原木打造的简易家具线条流畅,一张铺着素色粗布的小桌,两张矮凳,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灶台,角落里甚至铺着一层干燥柔软的干草,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张薄毯。
墙壁上挂着几束不知名的野花,为这方寸之地增添了一抹亮色和生机。
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慕晚星,清冷的侧脸线条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线中似乎柔和了一瞬。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夜辰惊叹的侧脸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牵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如同初春时节冰封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转瞬即逝,却真实地泄露了心底那份被认可的、小小的满足与受用。
夜辰将买来的肉菜蔬果一一拿出,慕晚星则默默处理着她钓上来的鱼。
很快,小小的木屋里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夜辰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前,神情专注地翻炒着锅中的菜肴,案板上的鱼肉被切得厚薄均匀。
他的动作流畅,思绪却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敲着即将到来的每一步。
“危险吗?”
慕晚星的声音突兀地在只有锅铲声和柴火噼啪声的寂静中响起,清晰而直接。
她不知何时已坐在矮凳上,手中拿着那根没吃完的糖葫芦,目光却穿透蒸腾的热气,落在夜辰紧绷的脊背上。
夜辰翻炒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锅里的菜差点翻出去。
他没有回头,只是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仿佛在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甚至还扯动嘴角笑了笑,但目光却依旧死死地黏在案板上那粉白细腻、带着生命纹理的鱼肉上:“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真的……尽在掌握吗?
夜辰的目光仿佛被钉在了那方寸之间的木制案板上。
粗糙的木纹此刻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扭曲、延伸,化作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无形棋盘。
而他自己,不过是其中一枚被重重围困的棋子。
一股沉重的压力,悄然弥漫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