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尔梅德靠在石拱桥的围栏上胡思乱想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下午的阳光下有点晃眼,让他更昏沉了。
“这里可不是能睡觉的地方啊!”
一个欢快的声音传入耳朵,迪尔梅德抬起头,瞧见罗莎莉·卡斯特尔正站在他右手边不远处,丝绸制成的蓝色长袍上点缀着银灰色的花纹,而这次她身边并没有那几个戴着围巾或头巾的朋友。
“你好,罗丝,”迪尔梅德努力打起精神,露出安格斯式的微笑,“舞会之后就没怎么见你了,在霍格沃茨还习惯吗?”
罗莎莉背着手,慢慢走过来,也看向远方的山峦。“挺好的,不过肯定不如在自己学校自在。至于舞会后没见过面……”
她垂下脑袋,深深叹了口气,“你那位‘父亲’好像不太乐意我们碰面。他显然不怎么喜欢我,甚至……”罗莎莉想起那次在霍格莫德,那个金发男人冰冷的眼神和明晃晃的威胁,“甚至……厌恶我?”
“厌恶你?”迪尔梅德有些惊讶,“怎么会呢?”
罗莎莉思来想去,也没把那个金发男人显然动了杀心的眼神说出来,只是反问他:“为什么不会?”
迪尔梅德没立刻说话,反而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见过你的曾外祖母吗?”他忽然问。
罗莎莉摇摇头,“我没见过她老人家,但我知道外祖母很爱她,而且知道曾外祖母是一位神奇动物学家,一直在想办法拯救各个国家的神奇动物。因此外祖母在她去世后还建立了一个类似于神奇动物保护协会的组织……”
“你和她长得很像,简直一模一样。”迪尔梅德说,“她和安格尔斯关系很好,在学校时就总一起救助神奇动物,毕业后也一样,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慢着!”罗莎莉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这不可能”,她甚至声音都提高了半度,“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他之前差点就成为了我的曾外祖父??”
迪尔梅德看她那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那种属于他自己的那种开朗的笑,而不是模仿安格斯的。
“那倒没有,”他赶紧解释,“安格尔斯……他不会爱上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靠在冰冷的石栏杆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黑湖,
“至于帕比——就是你曾外祖母,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最好的那种。一起冒险,一起照顾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那种感情,大概比朋友多点,但又……没到那一步?”他耸耸肩,语气有点复杂,“反正,他对于长得像帕比的你,绝对不会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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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这是这样,谢天谢地,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罗莎莉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不过……你说安格尔斯和我曾外祖母是好朋友?” 她眼睛亮了起来,对这个家族往事很感兴趣。
“是啊,”迪尔梅德放松了点,“那时候他们可厉害了,一起救了好多被坏人抓走的动物,还……”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罗莎莉也注意到了他的心事重重,不像以前那么……闪闪发光?“你今天怎么了?看着没什么精神。还跑到桥上来吹冷风?”罗莎莉问。
迪尔梅德叹了口气,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罗丝,你说……如果你特别特别想靠近一个人,但好像无论怎么做都不对,反而把他推得更远了……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迷茫,眼神飘向城堡的方向,显然意有所指。
罗莎莉歪着脑袋,“你和那位格林先生闹别扭了?”不过她还是贴心地说:“像安格尔斯那种性格的人……”罗莎莉再度想起那个可怕的眼神,“如果你表现出接近他的目的,那他绝对会怀疑你不安好心。”
“可我不明白。”迪尔梅德深深叹出一口气,“像他那样自负的人会这样想吗?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个人魅力吸引别人靠近,而不是有利可图呢?”
“自负的人内心深处往往是自卑的。”罗莎莉又想起自己曾经接触过的神奇动物,说道:“就像我照顾的那些比较敏感的神奇动物一样,嗯……也许,可以放轻松点?”她小心斟酌着词汇,“别总想着‘一定要怎样’,就……顺其自然?让对方知道你在那儿就好,别逼得太紧?”她不太确定地看着迪尔梅德,“就像是接近一只警惕的独角兽一样,太急切了,它反而会跑掉。”
迪尔梅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容,“顺其自然?呵……也许吧。”
罗莎莉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迪尔梅德愣愣地看着罗莎莉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那股烦躁不知不觉淡了些。和她聊天总是很舒服,不用刻意模仿谁,也不用想太多。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和笑容,越来越接近他本来的样子,少了点安格斯那种温和的克制,多了些属于迪尔梅德的鲜活和……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亲近。
罗莎莉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倾向他,笑容也更自然了。他们聊着神奇动物,聊着霍格沃茨和布斯巴顿的趣事,偶尔开个玩笑。空气中飘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就像阳光晒过的青草香,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看来我打扰到年轻人聊天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西莱丝特·格林夫人正笑盈盈地站在拱桥入口处,手里还提着几个购物袋。目光在迪尔梅德和罗莎莉之间扫过,带了些了然和一丝调侃。
“格林夫人!”罗莎莉立刻站直了,有些慌乱地理了理头发,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红晕,但还是很礼貌地打招呼,“您好!”
“妈妈?”迪尔梅德也连忙站好,心里有点慌,下意识地想调整回安格斯那种面对母亲时稍显正式的状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西莱丝特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温和地扫过,然后目光落在罗莎莉身上,“罗丝,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母亲最近还好吗?”
“妈妈很好,格林夫人,谢谢您的关心。”罗莎莉礼貌地回答,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氛围里完全出来。
西莱丝特看着“儿子”略显局促的样子,又看看旁边脸蛋红扑扑、带着点羞涩的罗莎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她没点破,只是说:“你们聊,我只是去霍格莫德采购,顺路到霍格沃茨看看,待会儿就回去了。”她把篮子递给迪尔梅德,“喏,给你带了点你喜欢的覆盆子馅饼,刚出炉的。”
罗莎莉非常识趣,立刻说:“啊,那你们聊!我正好想起来,要去图书馆帮朋友找本书!西莱丝特阿姨再见!” 她飞快地说完,对迪尔梅德俏皮地眨了下眼,然后像只轻盈的小鸟一样跑开了。
拱桥上只剩下“母子”二人。西莱丝特看着罗莎莉跑远的背影,又转回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迪尔梅德脸上。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帮他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动作轻柔又充满怜惜。
西莱丝特轻声说,“罗莎莉是个好姑娘,就像她妈妈那样。”她看着儿子有些紧绷的脸,微微笑道:“和她聊天很开心,是不是?” 她的指腹轻轻蹭着迪尔梅德的脸颊,叫了声他的名字:“迪尔?”
迪尔梅德抱着还带着温热的篮子,闻着里面飘出的香甜气息,感受着母亲指尖的温柔。他低下头,不敢看西莱丝特的眼睛,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西莱丝特轻轻叹了口气,“亲爱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做你自己就好,不用总想着要变成谁的样子。” 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完美的伪装,看到他内心的挣扎和渴望,“不管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孩子,妈妈都爱你。”西莱丝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开心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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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尔梅德感觉鼻子有点发酸。母亲的温柔像暖流包裹着他,暂时驱散了所有关于安格斯、关于身份、关于占有欲的冰冷念头。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偷来的、却无比真实的温暖,喉咙发紧,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妈妈。”他低声应道,声音有点哑。
西莱丝特对他露出一个温暖至极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胳膊,亲吻了他的脸颊,才转身,沿着罗莎莉离开的方向,慢慢走下了石桥,留下迪尔梅德一个人站在夕阳里,心里充满了被爱的暖意和……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复杂。
他抱着那篮温暖的馅饼,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拱桥上的风似乎又变凉了。
————
几天后,一封由格林庄园的猫头鹰送来的加急信件落在了安格斯的办公桌上。信封上是母亲西莱丝特优雅却透着焦急的字迹。
安格斯拆开信,快速读完。卢修斯·马尔福将他从德拉科那里得到的消息——关于格斯福斯异常关注“格林教授”以及其与卢克伍德家族相关的可疑背景详细转告了格林夫妇。卢修斯特别点明:这个格斯福斯身份可疑,行为古怪,提醒他们要警惕。
安格斯放下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静。卢修斯的警惕性不错。这封信最关键的信息,是彻底证实了他的一个猜测:格斯福斯那身挥之不去的、令人厌烦的小混混气质,以及他的装束……
和一百年前那个同样愚蠢又自以为是的火灰蛇党首领——卢克伍德,简直一模一样。卢克伍德也是这副德性,本事没多少,野心倒挺大,靠着点小聪明和狠劲拉帮结派,结果最后像个小丑一样被打败。
安格斯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血缘?后代?还是某种拙劣的模仿?可能性很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格斯福斯会和伏地魔搅在一起——卢克伍德当年就痴迷于虚假的荣耀和力量,他的“后代”或“追随者”被伏地魔的力量吸引,再正常不过。伏地魔大概也是看中了格斯福斯对“安格斯”的敌意,以及他那点可以利用的、对黑魔法的粗浅狂热,才选择与他合作来对付自己。
一个卢克伍德的劣质翻版……伏地魔现在也真是饥不择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