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温歪了歪头。“这就是你母亲告诉你的最强大的力量啊。我以为你知道的。我不会死,也不会老。我拥有一切你想象不到的能力。而你本应该也拥有这些。可是你却拒绝了我。”
安格斯盯着他。西莱丝特说过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强大的力量”。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安温用来蛊惑人的说辞。但现在安温站在他面前,头被砍了还能自己装回去,笑着说“我不会死”。安格斯后背有点发凉。
说真的这实在是有点冲击到他的世界观。
虽然魔法很神奇,但这种魔法……安格斯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还是人吗?
不会老、不会死、不会流血、断掉的肢体可以自行安回去。可以操控时间……不,这或许不一定,安温目前为止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时间魔法的迹象,但他能够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也足够逆天。
那他呢?安格斯心想,他只是一个因为一场意外的“短暂穿越”而无意间学会一丝丝时间魔法的人。
那么对于安温的话……
“我才不信。”安格斯说,“你绝对不会有那么好的心。你想要我,是想做什么?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接班人?”他看着安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知道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是谁吗?是我的那位父亲,埃索伦。他死在了他的这份执念上。你觉得你会这样吗?”
安温的笑容没有变。“我的身体需要你,我的灵魂也需要你。我只缺你一个。有了你,我就可以成为最完美的存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是你太特殊了。你的人生本来就是非常特殊的。原本你也会经历被当做哑炮、被折磨、被虐待。但是当你到霍格沃茨上学之后,一切就都改变了。你拥有了魔法,拥有了知识,拥有了力量。”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在那之后你当然会想要复仇。但是有人比你更早一步复仇。你的姐姐莫瑞安,她怂恿瑟坦达攻击你,导致你出于自保杀了他。在那之后,你们联手杀了埃索伦。而你只想远离这个家族,并不想成为它的主人。于是你的姐姐坐上了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停了一下。
“你周游世界,做一些不固定的神秘工作。你得到了你从小就想要拥有的自由。除了童年的那八年,你的一生都是非常顺遂的。据我所知,所有的安格斯都没有像你这样的人生。于是我让另一个安格斯出现在了你的生活里。也就是你现在所称为迪尔梅德的那个人。”
安格斯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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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变得和其他安格斯一样拥有悲惨的一生吗?中途死亡,或者死在小时候,又或者被围攻致死。以及你这个唯一没有爱的人,是否会因为出现另一个你自己而拥有那么一丝感情呢?”
安温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那种笑。
“没想到我的实验是失败的。我所设想的两个结果你都没有达成。但这让我对你更好奇。甚至在你们两个共同到达这个世界之后,我意识到我不能插手进来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去干涉这个世界。种种迹象都证明你是最特别的那个。”
他顿了顿。
“但是随着你们相处的时间变长,随着你们一次又一次攻击我所制造出的黑影,我能渗透进来的部分也越来越多了。你曾经的每一次攻击,都会成为我现在吞噬你的优势。”
他伸出手。
“安格斯,要不要与我合二为一?这样我所拥有的一切,你也都能拥有了。”
安格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安温伸出的那只手。他脑子里在转安温刚才说的那些话——所有的安格斯。他以为那些安格斯是心甘情愿成为安温的手下。但不是。他们不是手下,他们是食物。
“那些安格斯,”安格斯开口了,“不是你的手下。你把他们吃了。”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那个潜入格林庄园的安格斯算什么?
安温的笑容变深了一点。他没有回答,只是收回了手,转过身,面对那片白色的虚空。他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面镜子出现在他面前。一人高的,椭圆形的,边框是金色的,在白色的光里泛着暖光。镜子里的画面不是安温。是一个男人。金发,蓝眼睛,和安格斯长得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他的脸更瘦,颧骨更高,嘴角带着一种安格斯不熟悉的冷意。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款式很旧,是十九世纪的那种。
安温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他向镜子伸出手。镜子里的人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指在镜面上碰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那个人的手指穿过镜面,像穿过一层水。然后是手腕,手臂,肩膀。他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安温旁边,穿着那件旧式长袍,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侧。他看着安格斯,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敌意,是空的。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你所有的魔法,”安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他都学会了,这是唯一一个学会所有的安格斯。”
安格斯看着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那个人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而你又无法杀死我。”安温继续说,“要么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一部分,要么被迫成为我的一部分。那么你选哪一个?”
安格斯站在那儿,握着那把斧头。斧刃上那些古代符文还在发光,暗沉的红色一明一灭,像心跳。他看着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看着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那件十九世纪的长袍。
他没有回答安温的问题。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而那个人也看着他。一模一样的蓝眼睛,一模一样的金发,差不多像的脸。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枯井。
他又看着安温,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安温不是想找接班人,不是想找手下,不是想找合作伙伴。他是在拼图。把所有安格斯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自己,一个拥有所有安格斯经历、力量、外貌的他自己。
安格斯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塞巴斯蒂安给我传信,让我回霍格沃茨。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我现在已经到苏格兰高地了。”
迪尔梅德的声音。很急,带着喘息。安格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安温那张笑脸,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自己的倒影。
“你对塞巴斯蒂安他们做了什么?”
安温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愉快。
“你竟然会为他们而感到担心?真是不可思议。”他歪了歪头,“很简单,我只是在向他们询问你缺失的那部分。但是讲真的,我真的感到很失望。你竟然能隐藏得那么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在面对你这两位对你而言非常重要、甚至是最重要的朋友时,你仍然没有暴露你的一切。真是不好。这样会影响到我面对你时的优势的。”
他摊开手。
“不过当然,这也不是非常重要。”
安格斯盯着他。脑子里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但迪尔梅德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塞巴斯蒂安传信。霍格沃茨有重要的事情。
安温在问他们问题。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站在走廊里,眼睛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把记忆里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都倒出来。
他握着斧头的手指收紧了。刀刃上的古代符文在暗沉的红色里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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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有一个选择。杀死安温。但他要怎么杀死一个头砍下来还能自己装回去的东西?
他盯着安温那张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安温说他不会死。
安温说他不会老。安温说他拥有一切安格斯想象不到的能力。安温的头被砍下来之后还能说话,还能自己装回去,脖子上连一道痕迹都没有。那不是愈合,那是——安格斯说不上来。像是他根本就不是血肉之躯,像他整个人都是由那种白色的、没有质感的物质构成的。
但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不一样。安格斯的目光移向那个长发安格斯。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旧式长袍,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侧,手里握着一根魔杖。那根魔杖是黑色的,很细,和安格斯见过的属于“安格斯”的魔杖都不一样。
那个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是实的。安格斯能看见他的袍子被风吹动,能看见他的头发在肩上轻轻晃动,能看见他的手指握着魔杖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