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从屋子里跑出来,看到沈先生,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沈先生走过来,走到苏云烟面前,站住。
“你还活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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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活着。”她说。
两个人同时说了同一句话。春兰在旁边哭出了声。
沈先生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的手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在军装上擦了擦,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找了你们三天。”他说。
“你怎么找到的?”
“问人。一路问过来的。有人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带着一个丫鬟,往这个方向走了。”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以为找不到了。”
苏云烟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掉的地方长了出来。
“你受伤了?”她看着他的左臂。
“擦破点皮。”
“我看看。”
她放下尿布,走过去,解开他手臂上的绷带。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已经开始结痂了,但边缘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
“需要换药。”她说。
“没有药。”
“我有。”
她从屋里拿出那个布包,翻出一小瓶碘酒——是她出发前从沈府药柜里翻出来的。她用干净布蘸了碘酒,给他清理伤口。他咬着牙,一声没吭,但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疼就说。”她说。
“不疼。”
“骗人。”
他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沈先生带来的那队兵在村子里住下了。他们挤在几间空房子里,有的打地铺,有的靠在墙上就睡着了。苏云烟煮了一大锅粥,每个人分了一碗。有个小兵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着吃着就哭了。
“我想回家。”他说。
旁边一个老兵踢了他一脚:“别丢人了。”
“我就是想回家。”
苏云烟又给他添了一碗粥,没有说话。
夜深了。苏云烟和沈先生坐在灶台边。平安在里屋睡着了,春兰在旁边打地铺,呼吸很均匀。灶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下一点红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后来怎么出来的?”她问。
“江边有条船。”他说,“我找到了一条船。”
“你说你找到了另一条船。”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苏云烟忽然明白了。他没有找到另一条船。他把船让给了她,自己留在了岸上。后来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到了一条,或者是抢的,或者是求的,或者是游过江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找到了一条船。只是当时他不知道。
“先生。”
“嗯。”
“你为什么回来找我们?”
他沉默了很久。灶里的火跳了一下,灭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因为我答应你了。”
“答应我什么?”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