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小妾的战争下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先生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愣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下,仗还要打很久。”

苏云烟看着他。她当然知道历史。珍珠港事件之后,抗日战争还要打将近四年。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在民国世界的第四年了。她不知道系统会在什么时候结束这个测试,她只知道,每一天醒来,她都以为今天是最后一天,但每一天都不是。

她开始害怕一件事——不是怕测试不结束,而是怕测试结束了,她不知道怎么离开。

一九四二年,一九四三年,一九四四年。

日子像磨盘一样,一圈一圈地碾过去。沈先生升了团长,又升了旅长。他越来越忙,越来越沉默,头发白得越来越多。平安上了幼儿园,学会了唱儿歌,每天回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小陀螺。春兰长成了大姑娘,有人来说媒,她红着脸说“我不嫁,我要伺候太太一辈子”。

苏云烟学会了做很多事。学会了腌咸菜,学会了纳鞋底,学会了在没米下锅的时候用红薯和南瓜填饱三个人的肚子。她的手变得粗糙了,指甲里总带着洗不掉的泥。她的脸上多了几道细纹,眼角那颗痣还在,但周围多了一些晒斑。

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时候,有时候会认不出自己。

她想起真实的自己——十八岁,文科状元,被调剂到外语系,脑子里有一个任务系统。那些东西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看得见但摸不着。

她开始怀疑,也许那才是梦。也许她本来就是沈云烟,本来就是沈先生的姨太太,本来就是平安的母亲。也许那个叫苏云烟的女孩,那个有任务系统、有脑电波测试、有华国高层的世界,只是她在漫长战争中的一个幻觉。

这个念头吓到了她。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那天重庆很热,热得像蒸笼。苏云烟在屋里摇着蒲扇,平安趴在地上画房子,春兰在厨房里做饭。收音机开着,里面的人在放京剧,咿咿呀呀的,听不太清。

然后京剧停了。

一个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字正腔圆,带着颤抖:“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抗日战争,胜利了。”

苏云烟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平安抬起头:“妈妈,怎么了?”

春兰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瞪得大大的。“太太,您听到了吗?太太——”

苏云烟站起来,腿有点软。她走到收音机前,蹲下来,把耳朵凑近喇叭。那个声音还在说,说东京湾,说密苏里号,说投降书。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她听不懂。

胜利了。

打了八年的仗,结束了。

她忽然哭了。不是小声哭,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春兰也哭了,平安被吓到了,也跟着哭。三个女人在屋子里哭成一团。

沈先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军装,没有戴帽子。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风停。

苏云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结束了。”她说。

“结束了。”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很快,军装上有硝烟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苏云烟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战鼓,像马蹄,像这些年每一个她等他回家的夜晚。

“云烟。”

“嗯。”

“我们赢了。”

“嗯。”

“我们可以去看海了。”

苏云烟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该走了。

那天晚上,平安和春兰都睡了。苏云烟和沈先生坐在阳台上,看着嘉陵江。江面上有灯,是庆祝胜利的船,挂着红灯笼,在夜色里像一串流动的糖葫芦。

“先生。”

“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转过头看着她。

苏云烟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沈先生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早就知道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