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带着刘风走下楼，回到座位上时，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冒泡。

叶宁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见刘风脸色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劲儿，放下筷子问：“怎么个情况？上去敬杯酒而已，脸都绷着。”

刘风抓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啤酒，“砰”地墩在桌上。

“可别说了，老大上去直接跟蒋国涛对上了。当着满屋子局长处长的面，直接问人孙德顺死得巧不巧。”

邓达志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杨明。

“直接问了？”

“嗯。”

杨明拿起筷子，夹了块凉了的肥牛放进锅里涮着，语气平淡。

“他说下午两点到四点开季度会，全程没离开会议室，在场的人都能作证。滴水不漏，半点儿破绽都没有。”

“还真有不在场证明？”

邓达志皱起眉。

“也是，他那个级别的干部，开会都是有记录有监控的，犯不着在这种事上撒谎。”

“撒谎肯定不会亲自撒。”

刘风撇撇嘴。

“他那么大的官，想弄死个人还用自己动手？手底下随便找个人就办了。你没听见王局说的，人家管间谍的，手底下有的是专业人手。”

叶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慢腾腾开口。

“从尸检来看，孙德顺的死法确实很专业。镇静剂下药剂量精准，手腕约束伤是软质布条造成的，电击点位置刚好能致命又不留下大面积灼烧痕迹，最后还能伪造成触电意外。一般的凶手做不到这么干净。”

她抬眼看向杨明。

“这种手法，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干的。”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

红油锅里的热气翻上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本来大家只当是二十七年的一桩旧案，当年可能是冲动杀人，事后知情者陆续被灭口。

可现在扯出蒋国涛，扯出刚成立的警务处，扯出间谍、专业训练。

事情就完全不是那个味儿了。

“老大……你说这事儿，会不会不止是当年那桩人命案那么简单？”

邓达志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二十七年前蒋国涛刚好参军，孙德顺刚好搬走，陈玄民刚好跑了。现在旧案一翻，知情人挨个死。要是就为了掩盖当年一桩普通杀人案，犯不着动用这么大的能量吧？”

刘风听得后背发紧。

“你意思是……背后还有别的事儿？比如……跟间谍有关？”

“不好说。”

杨明摇摇头，眼神沉得厉害。

“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一点：当年田埂上死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村民。否则不至于二十七年了，还要费这么大的劲，挨个灭口。”

他顿了顿，扫了三人一眼。

“接下来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查。蒋国涛那边，没有实证之前，别再硬碰。表面上该配合配合，底下该查照查。”

“尤其是王亚玲，还有那个消失的灰衣女人，继续挖。孙德顺开了这么多年照相馆，不可能只有那一本老相册，肯定还有底片、存根，想办法找。”

几个人都点点头。

又吃了一会儿，没了说笑的心思，便结了账各自散了。

杨明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没急着睡，搬了张凳子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笔录、户籍摘抄、老照片复印件，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

他摸出烟，点上一根，烟雾慢慢散开。

二十七年前陈家村田埂命案。

死者身份不明，陈玄民作为报案人，事后远走他乡。

孙德顺是当地照相馆老板，案发五天后随母改嫁搬离陈家村。

蒋国涛同镇人，同年参军入伍，二十七年军功傍身，空降警务处处长。

如今陈玄民刚回来就坠江而死。

孙德顺刚冒头勒索，就被人下药绑住电击身亡，伪造成意外。

两条人命，都死死掐在旧案重启的节点上。

结论很清楚。

当年田埂上的死者，必然和蒋国涛脱不开干系。

陈玄民、孙德顺，都是当年的知情者。

一个藏了二十七年，一个守了二十七年，如今相继被灭口。

可道理归道理，证据归证据。

蒋国涛全程有不在场证明，开会、人证、监控，样样齐全。

身份、履历、战功，全是明面上的光鲜。

人家现在是堂堂警务处处长，管着全市国安间谍事务，级别比市局局长还高半格。

别说拿证据抓人，就是想正常传唤问话，都得层层上报，走正式手续。

没实打实的铁证，根本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