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乾朝虽风气开化,但女子为官仍是凤毛麟角,即便有,也多限于宫廷女官。
钦天监正,推天星地象,断阴阳生死,官虽为正五品,但向来却是皇帝极为倚重的大臣。
眼前这隐居深山老妇人,竟有这般来历?
看她年纪,至少已过古稀,她曾效力于哪一朝?白无疆?白睿?还是更早的太祖皇帝?
不及屏风后方秋鸿与师离两人细想,前头陈瑶已再度开口:“老身当年在宫中见你时,你尚年少,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认得老身。”
曹清轻笑一声,声音尖细却清晰:“钦天监正陈瑶,以一介女流之身,执掌钦天监十数载,一手卜算推演之术,上可窥测国运兴衰,下能断人生死祸福,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百年也难出一个,咱家虽愚钝,又岂敢不识?”
这番看似恭维的话,陈瑶听来却无半分波动,只淡淡应道:“这些虚言就不必提了,曹清,你此番率众闯入我瑶山,伤我峒里居民,究竟所为何事?”
曹清闻言,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脸上笑意未减:“陛下……想请陈监正算上一卦,又怕咱家这个做奴才的口拙笨拙,请不动监正大驾,没法子,只能多带了些人手前来。”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地上仍在痛苦呻吟的瑶女,语气转为无奈:“您这山里的乡亲,性子未免也太耿直了些,总要拦着咱家的路,咱家胆子小,皇命压在头上,不敢耽搁,不得已才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说到底,总还是要烦请监正移步走上一趟。”
这话说得谦卑,姿态放得极低,可那语气中的笃定与不屑,却半分也掩不住。
陈瑶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火塘中火焰跳动的微光,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面容。
曹清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不催促,也不再多言,仿佛有无尽的耐心。
过了许久,久到屏风后的师离几乎要按捺不住时,陈瑶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想让我算什么,只是,老身早已远离朝堂,心力不济,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曹清再次躬身,腰弯得更低了些:“陈监正究竟是算不出,还是不愿算……这都不打紧,只是这话,还请您亲自去与陛下分说,咱家……做不得这个主。”
屏风后,师离听得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这阉人言语恭敬,行事却如此霸道,强掳伤人,简直欺人太甚。
她看向方秋鸿,眼中已燃起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