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旧浑身一震,积蓄的内力都险些岔了气。
他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伏常山,嘶声道:“伏老头,你……你怎么回来了?你糊涂啊!快走!九月呢?”
“走不动啦,樊瞎子。”
伏常山的声音异常平静:“你瞧瞧,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拼了命跑,又能跑出多远?怕是还没到下一个山坳,就得散了架。”
他顿了顿,笑着说道:“不如……留下来陪陪你。黄泉路上,黑漆漆,冷飕飕的,两个老头子结个伴,也有个说话解闷的人,省得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下去了被那些精明的小鬼欺负了去,老子想捞你都找不着门。”
樊旧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破口大骂,骂他老糊涂,骂他不知死活,骂他辜负了自己拼死换来的机会。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在撞上伏常山眼中那份平静时,全部消融了。
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忽然间松弛下来。
樊旧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内伤,咳出一口黑血,但他终究是笑了出来,那笑容在他血迹斑斑、灰败不堪的脸上,比哭还难看:“嘿……没想到……护了你半辈子……临了临了……倒学到了我的几分胆量……”
两人相视,在这刀枪环伺的绝境中,竟同时笑了起来。
“还记得三十年前,在大理的那口菌子汤……你为了口吃的被人追得只剩了半条命,像个滚地葫芦,最后中了瘴毒,只剩了半条命……还是老子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伏常山喃喃道,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刀光剑影,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记得……怎不记得……”
樊旧的声音变得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后来……你总拿这事说道……说当时救了我这莽夫……是笔亏到姥姥家的买卖……咳咳……”
话未说完,终究是没压住翻涌的气血,又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是啊,亏大了。”
伏常山笑着:“救了你,搭进去我一颗还魂丹不说,后半辈子还要管你吃饭,听你聒噪……可不是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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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燕军士兵面面相觑,被这诡异的情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两人,一个垂死,一个老朽,不逃不跪,反而在这叙起旧来,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上前。
终于,一名小校鼓起勇气,挥刀喝道:“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扯闲篇,拿下!”
数名士兵持刀逼近。
伏常山仿佛才从回忆中惊醒,他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士兵,又看了看身旁的樊旧。
“樊瞎子啊……”
他轻声唤道,语气无比寂寥:“看来……咱俩这些陈年旧账,这辈子是算不清了,得留着……下辈子再接着唠了。”
他轻声说着,缓缓从怀中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小皮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挑选药材。
然后,在士兵的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伏常山猛地将几个皮囊狠狠扔了过去。
噗!
皮囊破裂,数种颜色各异的粉末与气雾猛地爆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