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推我入坑的兄弟

“我给你递锤子就行。”我笑着说,“就像当年给你传球一样。”

夜色中,我俩的笑声回荡在操场上,和当年赢球后,笑得一模一样。

·【4】

当天晚上,睡在床上,妻子一直不说话,冷不丁突然问:“地铁七号线最早一班是几点?”

“大概,6点吧。”我随口答。

说完我才想起来,妻子结婚后就没再挤过地铁。

车是结婚时买的,内饰被我老婆糊成了粉红色。去年我还笑话她,说企业家的夫人坐粉车,别人以为你是我包的二奶,哪有正房夫人该有的气质。

结果这才一年,我的房子就要保不住了。无论如何,我对自己说,要帮老婆把车保住,好歹让我看起来还算是个男人。

第二天,我去车抵公司交了钱,把车子开了回来。

没想到,中介可以那么快找到下家。

来看房的是一家五口,他们像买菜一样对屋子挑挑拣拣。中介拉我到楼外,开门见山告诉我,说人家心理价位是265万。

“270行吗?我不是只有房子的债要还。”我掐灭烟头冷冷地回道。

我刚说完,中介就一溜小跑进屋去,嘴里嚷着,“我来搞定。”

我也想进屋,迎面来了个西装革履的眼镜仔。我猜到他是来讨债的,下意识地用身体堵在了防盗门前。

眼镜仔是代表银行来催款的,说我透支的已经四个月了。

我没好气地说了句,“别人还欠着我的钱呢。要不,我的债,你去帮我催?!”

话刚讲完,老远就有人冲着我吼:“郝时代,你妈的在啊!”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胖一高一光头,三个糙大汉向我走来。

光头警告我说今天先把利息还了,3万8,一分不能少。我索性就豁出去:“这半年里面,我也还了6万多了,剩下的就不能缓缓?”

“缓个毛。”光头身后的圆肚子打断我的话,“我们做的是短平快。”

“短平快?”我呵地一声冷笑,我这个堂堂郝总,却不如眼前的几位三教九流来的清醒。

现在看来,我和钱飞做的生意,就像泡沫。我就像个冒着鼻涕泡的熊孩子,被现实揍得满地找牙。

眼下,这三人上来拉扯,执意要把我带走。直到我掏出手机,准备打110,他们才作罢。

等他们走后,我刚喘口气,眼镜仔递给我烟,说:“大额透支信用卡,是涉嫌诈骗。郝先生,我们这儿有人蹲进去过。”

见我没接他招,眼镜仔又说,“现在银行急,万一起诉做了财产保全,刚好卡在房子交易的档口上,影响了您过户……”

眼镜仔挑了下眉毛看着我。这话打在了我的七寸上,我突然觉得他比那三个人还狠。

等看房的人和中介也一起出来。那家子人面带微笑,而我妻子跟在后头,阴沉的脸在夜灯下,难看得像张扑克。

她掏出一张我妈的卡,冲眼睛仔说:“六千,多了没有,不行你就去告郝时代,我也不管了。”

眼镜仔利索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台POS机,没几下,交易完成。中介小伙也说买房的今天回去商量下,争取明天定下来。

看着眼镜仔和中介远去的背影,我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

妻子往车的方向走,说要住娘家躲债。“什么时候回……来?”我本想说回家的“家”字,可这字就像卡在喉咙里的痰,没法吐出来。

妻子不理会。我又说:“老婆,我会把事情都弄好,再找个工作,以后再不折腾了。”

小主,

妻子的左脸有些微小的抽动,一声不响发动了车。片刻,她把车又开了回来,摇下车窗,递来五百块钱。

我攥着现金,在车后大喊:“晚上慢点开”。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狗叫。

·【5】

中介小伙在早上9点打来电话,说大事已定,我刚舒口气,他接上一句“但是”,我的心又吊了起来。

“郝总,您的房子还有237万的债务需要先清掉才能过户……”

啊?我声音开始发颤,“我哪里来的钱去先清债?”

中介开始卖关子:“郝总,您看您急的,我早就给您安排好了,您先来我门店,我们去走流程。”

到门店,买房的那家人也来了。中介小伙解释了一通,大概意思是,如果买方直接给钱,怕我不过户就跑了,所以都得走公账。

总而言之,我得先把房子里的账清了。

签完合同,中介说带我去找垫资方。我这下反应过来,是啊,可以找人垫钱“过桥”嘛。

路上,中介问起我的债务,“听说郝总的生意是给超市供货?”

我点点头,把钱飞公司欠我300万货款的事说了一遍,顺带又借了他的手机打给钱飞碰碰运气。

电话响了很久,总算通了。

“钱总,我郝时代。您看能不能……”

“我在国外,公司正在谈融资的事儿,敲定了,你的款第一时间会到账。”

“那之前给你5%的好处费,兄弟,你先还给我……不,权当是我问你私人借的,让我调度下,这总行吗?”

“投资方代表来了,我不方便,回头再联系。”

“喂——钱——”对方早已没了应答,我尴尬地看了中介一眼。

中介安慰似地拍拍我,“省省吧,这人一看就没把你当兄弟。”

是这样吗?我沉默了。

在我的心中,钱飞一直是我的兄弟,我们高中毕业后,虽然相聚的时间少了,但每年假期都要约几次篮球。

是啊,仅仅只是约几次篮球。我仍旧扮演传球手,他则是犀利的终结手。他享受欢呼,我给他鼓掌。可钱飞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呢?

我又想起那天,我俩在高中的操场上,我说要做他的“递锤人”,钱飞说,他会握着我的手,一起敲响纳斯达克的钟。

同甘共苦,大秤分金银,就是男人们的热血。

·【6】

垫资方在徐家汇的大楼里,前台处一群人排着队。对接的人告诉我,这都是来应聘放贷业务员的。

对接人自称小张,梳着大背头。他管我要了征信和相关材料去外头兜了一圈,便拿了合同回来开始说明,一个月的期限,垫资费用是2.5个点。*0.025=元,我背上开始出汗。

“能少点吗?张总,要不是别人也欠了我的债,我不至于……”

“郝总,您要觉得不行,可以回去考虑下。”

事已至此,我只能答应了。我快速地把合同签完,以为事儿都结束了,小张说要付5000块手续费。我立马火了:“刚才为什么不一起说,”

小张说这是两笔账,差这5000块,走不了程序。我只好掏出我妈的卡刷了钱。

中介小伙让我去楼下等会儿,他还有些事儿和小张沟通。

我走到大厦下面,思索片刻便知那5000块的门道,肯定是给中介的回扣。真是猪死了,蛇虫鼠蚁也能吃顿饱。

突然,我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在大厦附近晃悠。那人不正是钱飞嘛。怒火直往我脑门上冲。

我冲上前,一把揪住他,“你、你不是在国外么?”

钱飞显得很冷静,甚至让我觉得,那是一种冷酷。

他反手擒住了我的肩,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别在这里吵,大家都不好看。”

我内心的压抑,就像微波炉里的玉米,爆开了。

“钱呢!”我像那些跟我催债的人一样,满脸凶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