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万朵花,在晨光里同时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粉的,从山坳这头,一直铺到天际线的尽头。
满月仰面躺在花丛里,忽然笑了。
“笑什么?”桑榆问。
“我想起约章碑了。”满月说,“第十三条,聚落有难,八方支援。”
“花海不是聚落,没有烟花,没有信标。”他望着满天的花粉,“可它求援的方式,是派一只谢米,爬过三座雪山。”
“这样的地方——”他坐起来,“往后,也得算进‘八方’里。”
“回头就在约章碑边上,”卡兰斯说,“再立一块小碑。”
“写什么?”
“‘花海,入盟。’”
花之乐园,重开了。
光,是从地缝里先亮起来的。
一道道细微的绿光,顺着龟裂的缝隙爬开,像大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第一株绿芽顶开灰土,钻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开了开了开了!”元气又蹦又跳,“全开了!”
小信悬在半空,看着脚下,哭得说不出话。
四百七十二道刻痕,一年零三个月的等待——
“一道刻痕,一朵花。”满月喃喃,“全讨回来了。”
大地,一口气,全还回来了。
“赢了……”满月瘫坐在花丛里,“咱们赢了……”
谢米们一只只落回花海,翅膀一收,扎进花心里,只露出一个个小脑袋。
“它们干嘛呢?”元气好奇。
“回家。”小信落在卡兰斯肩上,轻声说,“谢米的家,就是花心。”
“那你们晚上睡花心,下雨怎么办?”
“花瓣会合上。”小信说,“比你们的屋顶严实多了。”
“新家,新花。”它吸了吸鼻子,“真甜啊。”
小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老族长安息的地方,哲尔尼亚斯走到它身边,低下头,鹿角上的青光落在那朵花上。
花,轻轻摇曳。
“它说,”幽兰翻译,“‘节哀。它守的花,会替它看很多年。’”
把一朵新开的葛拉西蒂亚,轻轻放在那儿。
“妈妈。”它说,“花开了。”
“好多好多,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