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只是……”唐沅棠咬了下嘴唇“我只是……梦到我的家人了。”
盘尾或多或少也听过唐沅棠曾经的事情,他的情感并不丰富,可现在看着唐沅棠如此消沉心里也不是滋味。
“是很好的家人吧。”盘尾试探的开口。
“嗯,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们一定很恨我。”
“抱歉……我不是很懂你现在的感觉。”盘尾脱下外衣擦拭着唐沅棠湿掉的头发“我没有家人,也不清楚你曾经的事情。”
“但是家人不应该是互相憎恨的……家人是为彼此着想的。”
此刻盘尾试图解释他所有积累的感情,他所认为的家人。
“就应该像……像我们这样。我们是朋友,是家人。你很好,家人是不会去责怪怨恨你的……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我心里很不舒服。”
“盘尾。”唐沅棠抬起头眼神缓和了许多轻笑着“你很少一次说那么多话哎。”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盘尾肩头,将他周身的轮廓晕染得柔和了几分。
平日里总微微蹙着的眉舒展着,那双惯常覆着淡淡忧郁的眼睛,此刻盛着一汪清亮的光,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映着天边的月,也映着眼前的唐沅棠。
目光落下来时,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藏在月光的阴影里,比星子更柔和。
此夜或许也不那么喧嚣了。
……
这里春天晨雾来得汹涌,不是“吹面不寒杨柳风”那种,是潮的、闷的,雨水毫无征兆地泼下来,把道路泡成一片泛着黄沫的泥淖。路旁的野草却因此疯长,绿得发黑,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微光透过阴云,林明清端着罗盘,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成串滴落,砸在泥地里,溅起细小的坑。小桑抹了把脸,水珠混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渗进眼角,有些刺痛“有发现吗?”
“痕迹到这里,淡了。”林明清蹲在道旁一丛被踩踏过的狼藉草茎前,此刻眉头拧着。
“喂喂,这次真的是唐浅吗?”徐生之嘟囔起,他们追了唐浅数天,盘尾也一直没有停歇,所经村镇早已数不清,也解决过数次的魔兽潮。
林明清停下脚步,罗盘失去了方向,唐沅棠上前问到“怎么?不动了?”
“是气息被雨水冲淡了吗?”小桑开口。
“不是淡了,”林明清开口,声音被雨声滤得有些冷硬,“是突然散了。”
“已经离开了吗?”唐沅棠上前追问“还是我的血不够了?”
“不清楚,但是只到这里。”林明清收起罗盘“这么说承花吔的消息是真的,只是线索太少。”
几人按照承花吔所说,往西南方向前进,也的确捕捉到过唐浅的气息可最后一丝属于唐浅的波动,像一根绷到极致后突然断裂的蛛丝,“嗤”地一声,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再无踪迹。
“承花吔……是坏人吧。”盘尾突然小声开口。
“我记得你认识承花吔吧松竹叔。”小桑回过头看着正一脸不耐烦的松竹,这几天一直赶路他完全没有机会去寻欢作乐。
“承花吔,那小子是个叛徒,曾经是个围着玉箫转的烦人的死孩子。可是玉箫一死,他转头就加入了魔族,是害怕了吧?”松竹淡淡的开口又冷笑道“呵,我也有点理解他,或许是看清了那些虚伪落井下石的人吧。”
“可是那也不该投靠魔族做坏事吧。”小桑皱起眉头。
唐沅棠没说话,望向西南方。那里山峦叠嶂,云雾低垂,山脚下隐约可见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是个镇子。
小桑捕捉到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和植物的腥气,。
“去镇上。”松竹吐出三个字。人过留痕,雁过留声,人类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端倪。
春雨刚过,主街的坑洼里积着浑浊的水,映出铅灰色天空和两旁低矮屋舍有些破败。
几间铺面开着门,看似有些萧条,掌柜靠在门框上,望着街面想招呼几人进来。
“这个村子不是很繁华啊。”小桑看着衣衫褴褛的人们,心里五味杂陈。
林明清环顾四周微微皱眉“其实这种穷苦地方不在少数,只是很少被人看到。”
他们找了间称为“客栈”地方,可屋破瓦漏的实在是不像能住的地方。
“开玩笑吧,我可不住这种地方。”松竹眼中无奈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我也不要。”徐生之立刻接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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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赶紧打探消息后离开。”唐沅棠开口。
哀民眼神里透着一丝麻木的看着世间,问起最近有无生人,要么摇头,要么含糊其辞。镇子边缘甚至有荒废的屋基,野草蔓生。
盘尾带着几人俯瞰村庄,甚至有很多人沿街乞讨。
“我……这种事我看不得。”小桑垂着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不远处,几人正蜷缩在破屋里,饿得发颤的手徒劳地扒着墙根,那副绝望的模样像针一样扎眼。
没想到松竹突然伸手,用宽大的袖子轻轻捂住她的眼睛,语气难得正经“那就别看。”
“啊!这管用吗?”小桑在他掌心下挣了挣,声音里满是无措,“我们得帮帮他们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徐生之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眉头紧锁着反问“你想怎么做?我劝你还是不要管这种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