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歪歪扭扭的铁丝自行车,车轮还是用两个铁环做的,却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叶辰接过小自行车,心里微微一暖:“真好看,谢谢。”
他刚要起身,就看见张雨婷站在废料场的入口,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阳光照在她身上,看不清表情。
“张干事怎么也来了?”叶辰站起身。
张雨婷走过来,目光落在阎解旷身上,又看了看叶辰手里的铁丝自行车,轻声道:“阎大爷他们走了,我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阎解旷,“这是我给我侄子买的糖糕,还热乎着,你拿着吧。”
阎解旷抬头看了看叶辰,见他点头,才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张阿姨”。
“叶医生,”张雨婷看着叶辰,眼神复杂,“刚才工会接到电话,说总厂的纪检组下午要来检查,重点查各车间的安全隐患。废料场这一片……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解旷这孩子,还是先让他去别处躲躲吧。万一被纪检组的人撞见,说不清楚的。”
叶辰看着手里的铁丝自行车,又看了看阎解旷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明白了张雨婷的为难。她是工会干事,既要按规矩办事,又想护着这些半大的孩子,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我知道了。”叶辰揉了揉阎解旷的头发,“解旷,跟我去医务室待着吧,正好帮我递递纱布。”
阎解旷点点头,攥着油纸包,亦步亦趋地跟着叶辰往医务室走。阳光透过废料场的钢架,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张雨婷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缓缓打开文件夹,在最后一页写下:“废料场未发现异常”。
风卷起地上的铁屑,落在文件夹上,像一层细密的星子。她轻轻合上文件夹,转身往工会走,口袋里的手帕被攥得紧紧的——那是早上阎埠贵媳妇塞给她的,说解旷从小就爱流鼻血,让她帮忙多照看着点。
医务室里,叶辰正给阎解旷处理冻裂的手。小家伙的手指上全是细小的伤口,是捡废铁时被划的。
“以后想要钱,可以去厂里的废品回收站帮忙,他们招临时工,一天能挣五毛钱。”叶辰一边涂药水一边说,“别再偷偷摸摸地来废料场了,这里不安全。”
阎解旷咬着糖糕,含混不清地说:“叶医生,我能把铁环放在你这儿吗?我爸要是看见了,肯定会扔的。”
叶辰笑了笑:“行,放我这儿吧。”
他把铁丝自行车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微弱的光。窗外,张雨婷正站在工会的门口,对着医务室的方向张望,看见叶辰抬头,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叶辰低头继续给阎解旷包扎,心里清楚,这场风波还没结束。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孩子的手里有糖糕,窗台上有铁环,总还有点暖乎乎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