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太远了,孩子扛不住啊!”孩子妈哭得直往地上坐。
叶辰挤过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指甲,沉声说:“是高热惊厥,把酒精拿过来。”
小张赶紧递过消毒酒精,叶辰倒在毛巾上,快速给孩子擦拭脖子和腋下。他的动作又快又稳,手指按压在孩子的人中上,力道刚刚好。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秦德柱也忘了吵架,直愣愣地看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孩子的抽搐渐渐停了,脸色也缓和了些。叶辰松了口气,对孩子妈说:“赶紧找辆板车,我们送他去镇上医院,路上别忘了喂退烧药。”
秦德柱看着叶辰,嘴唇动了动,没再骂脏话。等板车备好,他突然说:“我跟你们去,路熟。”
往镇上送孩子的路上,秦德柱闷头走在前面,板车的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快到山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叶辰说:“你们……真能治好那病?”
“只要早发现,能治。”叶辰看着他,“秦支书,隐瞒解决不了问题,真要是血吸虫病,拖下去会死人的。”
秦德柱蹲在地上,抓着头发沉默了半天,突然站起身:“回村!我让他们都来检查!”
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板车在土路上留下两道辙印。叶辰看着秦德柱快步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秦家村的路虽然难走,但只要肯往前挪,总有亮堂的时候。
回到村里时,李医生已经把村民都叫到了晒谷场。男人们蹲在地上抽旱烟,女人们抱着孩子窃窃私语,眼神里有不安,也有期待。秦德柱站在石碾子上,清了清嗓子:“让城里来的医生给大伙查查,谁要是敢躲,按村规处置!”
叶辰和小张、小王打开药箱,开始给村民登记、抽血。第一个走过来的是村口的老太太,她颤巍巍地伸出胳膊,枯瘦的手腕上布满老年斑。“医生,我这腿肿了半年了,是不是那啥……血吸虫?”
叶辰给她量了血压,又看了看她的眼睑:“先抽个血看看,别担心。”
夜色渐浓,晒谷场的马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村民们排着队,像条长长的龙。叶辰一边给人检查,一边听他们说村里的事——谁家里的稻子被水淹了,谁的男人去城里打工还没回来,谁家的娃跟老秦家的孩子一样总生病。
小王在一旁记着笔记,突然捅了捅叶辰:“叶医生,你看秦支书。”
叶辰抬头,看见秦德柱正蹲在角落里,给排队的孩子分糖块,脸上的戾气没了,眼神软乎乎的,像换了个人。
忙到后半夜,终于把最后一个村民的血样收好。李医生煮了锅红薯粥,红薯的甜香混着烟火气,在寒夜里格外暖人。秦德柱端着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白天……对不住了。”
叶辰笑了笑:“没事,都是为了村民好。”
喝着热粥,听着窗外的风声,叶辰突然想起娄晓娥做的萝卜干,想起女儿抓着他手指的温度。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小布偶,借着马灯光看了看,布偶的耳朵被女儿啃得毛茸茸的,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秦家村的第一晚,就在这混合着药味、烟火气和淡淡思念的暖意里,缓缓过去了。明天,还有更重的担子要挑,但叶辰知道,只要心里装着那些等着你的人,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