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火赤闻言,当即抱拳上前,俯身指向沙盘上那座以木屑与黄泥堆砌而成的金州卫模型,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自信:
“回李指挥!末将已拟定攻城方略——以南门为主攻方向;
尚需一日时间完成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的最后整备。
届时,西面高地十具床弩将轮番齐射,持续压制城头守军;
主力步卒推冲车撞门、架云梯登城,强攻南墙;
同时,另遣两支百人精锐,乘轻便小艇,趁今夜潮自北面潜渡登岸,突袭码头,制造混乱,迫使敌军分兵救援。
三面齐动,敌必首尾难顾,我军可一鼓作气破城!
预估伤亡……可能在一二百左右。”
帐内诸将纷纷点头,显然此策已在营中反复推演,众人心中已有成算。
李陌却未应声,只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沙盘北岸那片被标为“浅滩”的区域。
待脱火赤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摇头,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
“你的作战计划太理想化了。”
他踱步至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在北岸:
“城北临海,潮汐无常,涨落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辽西军素以铁骑步战称雄,何曾有过成建制登陆作战的经验?
夜间渡海,风高浪急,若遇退潮搁浅,或东狄早于滩头设防,那两百精锐,怕是连尸首都捞不回来!”
他环视众人,声音愈发冷峻:“三面进攻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指挥割裂。
你人在南营,如何实时掌控北面小艇动向?
一旦失联,便是孤军深入,自投罗网。此非奇兵,乃送死!”
这番话字字落在脱火赤心口。
他脸色微红,支吾辩解:“此……此策乃借鉴罗指挥使昔日攻复州卫之法,当时亦是以两面佯动,配合强攻,一举破城……”
“那是复州,没有海岸这个变数。”
李陌打断他,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你打仗照搬旧策,岂非刻舟求剑?”
见脱火赤低头不语,李陌神色稍霁,摆了摆手:
“也怪不得你。
罗城身边有你和文承这般能独当一面的臂膀;
即便战局不利,他也能亲自破局硬解。
可你小子——差点破局的意思。”
“打仗不能光靠蛮力,更不能照本宣科。此战,不止为拔除残寇,更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