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碑前尘

赵无极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可惜了。你若肯降,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风古尘抬起头,满脸是血,笑了。

“刑天前辈,羿神前辈,”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风古尘没有丢你们的脸。”

然后他站了起来,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半截战戟掷向赵无极。

赵无极躲开了。战戟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山壁上。

风古尘倒下了。

赵无极沉默片刻,转身带人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给他立个坟。这样的人,不该暴尸荒野。”

“他走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慧觉说,“像是看见什么好事了。”

林动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风古尘站在界碑前,手持战戟,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一步不退。他的身后是源界,是他的承诺,是他用命在守的东西。

“赵无极为什么没杀进来?”青璇忽然问。

慧觉看了她一眼,缓缓说:“因为第二天,神帝失踪的消息就传到了前线。”

原来,神帝被神无咎拖入虚空的消息,在圣阳神庭内部炸开了锅。赵无极收到消息后连夜撤兵赶回神庭争权,界碑这边才暂时平静下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慧觉说,“赵无极回去后,神庭内部乱成了一锅粥。我听说现在有三个人在争那个位置——赵无极、另一个大将苏让,还有一个叫殷破军的老人,是神帝的心腹,一直闭关不出,神帝失踪后才被请出来。三个人各怀心思,手下兵马对峙,暂时顾不上我们。但一旦有人胜出,或者神帝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林动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界碑前。

碑身冰凉,触手微涩。他能感觉到碑中封神榜的共鸣——那些英魂的记忆在轻轻震动,像是在迎接他回来。

“这些日子辛苦诸位前辈了。”林动转过身,看向慧觉、星玄尊者、璇玑子。三人这段时间轮流镇守界碑,几乎没有休息过。

星玄尊者摆摆手:“别说这些客套话。你从归墟回来,有什么收获?”

林动沉默了一瞬,抬起右手。

掌心有极淡的光芒亮起,不是寻常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气息。那气息很轻很淡,像是初春的第一缕暖风,又像是深冬的最后一片落雪,存在却难以捉摸。

“混沌之力。”林动说,“但不是能直接用的力量。它需要悟。”

“悟?”璇玑子皱眉。

“混沌说,这股力量不是用来调用、催动、爆发的。它需要我去理解——理解什么是混沌,什么是源界,什么是……平衡。”林动收回手,“我现在只能用出很微弱的一丝,再多就不行了。不是身体承受不了,是……悟不到那一层。”

慧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混沌之力是万物的根基,不是术法神通,不能用修行的思路去练。你且慢慢来,急不得。”

林动应了一声,又看向界碑:“前辈们不能一直守在这里。我想……选新的守夜人。”

“你有合适的人选?”星玄尊者问。

林动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但这件事要提上日程。风前辈用命守的地方,不能空着。”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圣阳神庭的方向:“在那之前,我得弄清楚几件事。神帝到底死了没有?黑色令牌是什么来历?圣阳神庭的内乱会持续多久?我们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神帝的事,我有一个猜测。”青璇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归墟之门关闭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青璇说,“神无咎的魂魄化作光芒冲入令牌,那道光不是攻击,而是……封印。他在用自己的魂魄,封住那块令牌和神帝之间的联系。神帝不是被吸进去的,是被神无咎拽进去的。”

林动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神无咎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命把神帝封进了令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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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青璇说,“那块令牌本身就有问题。它模仿归墟令的形态,但力量来源完全不同。归墟令的力量来自混沌,是生与死的平衡。那块令牌的力量……更像是虚渊的气息。”

虚渊。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墟虽然陷入沉睡,虚渊也被封印,但那是源界法则的伤口,不是轻易能愈合的。如果那块黑色令牌真的与虚渊有关,那事情就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神帝被封印在令牌里,令牌被吸入虚空,”林动缓缓说,“那他现在应该还在虚空中飘荡。以他的修为,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可能正在想办法破开封印,找到回来的路。”

“所以我们有时间,但时间不多。”慧觉总结。

林动点头。

他转身看向界碑后的源界大地。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无数生灵在其中生息繁衍。风古尘用命守住的,就是这片土地。

“我有一个想法。”林动说,“圣阳神庭内乱,是我们喘息的机会。但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等他们打过来。我需要时间领悟混沌之力,源界也需要时间准备。所以——”

他看向慧觉:“师尊,我想请您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赵无极。”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动神色平静:“不是投降,不是结盟,是谈一个条件。他想要神庭的权力,需要时间稳定内部。我们需要时间准备。我们可以默契地维持现状——他不打过来,我们不招惹他。这个默契不需要盟约,不需要信任,只需要利益。”

慧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你要想清楚,赵无极是神庭的人,他一旦坐稳了位置,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源界。”

“我知道。”林动说,“但到那时候,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风渐渐大了,吹动界碑前的野花。断裂的战戟在风中轻鸣,像是在附和。

林动在坟前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

“走吧,回炎城。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