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归途人

林动走出阿木的林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云层厚得像一床被子,将整个天空捂得严严实实。南疆的夜黑得纯粹,黑得彻底,像是有人用墨汁把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涂掉了。林动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了这种浓稠的黑暗,然后开始调整怀中五块碎片的共鸣频率。

这是一个他从未尝试过的操作。五块碎片的共鸣是自然发生的,是墟的意志在碎片之间建立的深层联系,他无法直接控制这种共鸣,但他可以通过混沌之力去影响它——不是强行改变,而是像调音师调整琴弦一样,用混沌之力的波动去轻微地扰动碎片的脉动频率,让它们从一个稳定的、规律的节奏,变成一个不稳定的、难以预测的节奏。

这就像一盏灯,原本发出的是稳定的、持续的光,任何人都可以根据光的强度和方向判断灯的位置。但如果把这盏灯变成一盏忽明忽暗、忽左忽右的鬼火,追踪者就会失去目标,只能跟着那飘忽不定的光点乱转。

林动闭上眼睛,将混沌之力从丹田中引出,分成五缕,分别注入五块碎片。每一缕混沌之力的频率都不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平稳,有的跳跃。五块碎片的脉动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整齐划一的节奏被打乱了,有的快了一拍,有的慢了一拍,有的忽快忽慢,像五个人在同时唱不同的歌。

共鸣还在,但信号变得极其不稳定。碎片之间的深层联系没有被切断,但对外释放的定位信息被混沌之力搅乱了,就像一条清澈的溪流被搅起了泥沙,水还在流,但看不清水底的石子。

林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出了林子。

林子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草尖在夜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坡地的下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石头上长着斑驳的地衣,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一块块灰色的伤疤。

他没有走坡地,而是沿着河床向北走。河床的地势低洼,两侧的河岸可以遮挡视线,而且鹅卵石的地面不容易留下脚印。他的脚步很快,但不是全速奔跑——全速奔跑会产生剧烈的灵力波动,等于在告诉激进派的人“我在这里”。他需要的是快而隐蔽,像一条在草丛中游走的蛇,无声无息,却速度不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

四道。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速度比他快得多,但不是直线追击,而是在做一种锯齿形的搜索轨迹——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是在寻找一个时隐时现的目标。他们的搜索轨迹恰好和林动碎片的信号变化吻合——信号强的时候往这边追,信号弱的时候往那边追,信号消失的时候就原地打转,像四只无头苍蝇。

林动加快了脚步。

河床在前方分岔,一条往东北,一条往正北。他选择了正北的那条,因为正北是回源界的方向。河床越来越窄,两侧的河岸越来越高,从一丈高渐渐变成了两丈、三丈,像一道天然的峡谷,将他包裹在中间。峡谷中很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但林动的混沌之力给了他一种超越视觉的感知能力——他能“看到”周围的环境,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混沌之力去感知法则之网的起伏和转折。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在法则之网上留下独特的纹路,像一幅用光线绘成的地图。

又走了半个时辰,身后的四道气息发生了变化。其中两道停了,在原地打转,像是彻底失去了目标。另外两道还在追,但速度慢了下来,搜索轨迹也从锯齿形变成了螺旋形,在河床上方来回盘旋,像两只找不到猎物的鹰。

林动知道,他的策略奏效了。五块碎片的信号已经被混沌之力搅得面目全非,激进派的人无法精确定位,只能靠模糊的感应来推测他的大致方向。这个推测的范围很大——方圆至少十里。在十里的范围内找一个人,尤其是在漆黑的夜里,在复杂的河谷地形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不能掉以轻心。激进派的人在追碎片这件事上花了一千年,他们有丰富的经验,也有非常规的手段。他们可能不只是靠碎片本身的信号来追踪,还可能通过其他方式——比如追踪混沌之力的残留痕迹,或者通过源界法则之网的波动来推测他的移动方向。

林动加快了速度,从快步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奔跑。河床在前面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石缝。他侧身挤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河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河谷,河谷中流淌着一条大河,河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铺在大地上。

这是那条分割南疆和圣阳神庭的大河。河对岸就是圣阳神庭的外围控制区。

林动没有犹豫,纵身跃过河面。百丈宽的河面在他脚下掠过,他落在对岸的河滩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河谷中,那两道气息还在盘旋,没有过河。他们在河边停下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激进派的人不敢进圣阳神庭的地盘。不是因为他们怕赵无极,而是因为他们和赵无极的合作还处于秘密阶段,任何一方的暴露都会破坏这个脆弱的联盟。如果他们追进圣阳神庭的地盘,被神庭的探子发现,消息传到赵无极耳朵里,赵无极就会知道激进派在瞒着他做别的事。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林动转过身,朝北走去。

大河以北的地形和南疆截然不同。南疆是潮湿的、茂密的、生机勃勃的;大河以北是干燥的、开阔的、荒凉的。平原上一望无际,没有树,只有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野草。风很大,吹得野草贴地倒伏,发出呜呜的声响。天地灵力也比南疆稀薄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尘土飞扬的气息。

林动在平原上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已经远离了大河,身后的南疆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像一幅褪色的画挂在天地尽头。前方的平原上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着几棵孤零零的老树,树干歪歪斜斜,树叶枯黄,像几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老人。

他走到山丘下,在一棵老树的树荫里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干粮和水囊,慢慢地吃,慢慢地喝。五块碎片在他怀中微微震动,脉动的频率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他不再用混沌之力去扰动它们,因为已经不需要了。激进派的人没有追过河,他暂时安全了。

但安全只是暂时的。激进派的人不会放弃,他们会在南疆的边界上等着,等他再次进入南疆。而他确实需要再次进入南疆——因为南疆还有一样东西他没有拿到。沈夜的手稿中记载,南疆万蛊宗禁地中有一块碎片,但那块碎片不在阿木手里,也不在谷中老人手里。那块碎片是第六块,它的位置在万蛊宗禁地,一个比阿木的林子和老人的山谷更加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