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残破的影子,你扶着我,我架着你,朝着那座血糊糊的城,发起最后的冲锋。
朔方城下,已经是修罗场。
杀!喊声震破耳朵。
兵器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人死前的惨叫。
还有黑山部落那种,催命一样的号角。
这些声音搅和在一起,砸在守城兵卒早就绷紧的神经上。
黑山部落的人跟潮水似的,一波接着一波往上涌,不怕死。
城墙底下,尸首堆成了小山,把护城河都染红了。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那股疯劲,是要拿人命把这城给填平。
北城门打得最凶,黑山部落的主力全扑在这儿。
城墙垛口,豁牙露齿,没几处好的。
热乎乎的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淌,干了,变成一块块暗红的疤。
守军的衣甲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肉混着泥和血痂。
手里的刀,要么卷了刃,要么干脆断了。
兵卒们张大嘴喘气,抬手挥刀都费劲,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就剩一股子麻木和累。
全凭一口气吊着。
这条人命垒起来的防线,绷得太紧,随时都会断。
林萧肃站在城头,箭矢、滚石满天飞,他却站得笔直。
他亲手砍死的敌人,记不清有多少了。
那把原本雪亮的绣春刀,早让血浸透,成了暗红色,黏腻的血浆顺着刀身往下淌,刃口都磕出了几个小缺口。
血滴落在脚下的砖石上,很快又被新溅上来的血盖住。
他身边的亲卫,个个挂彩。
盔甲上全是刀砍箭射的印子。
有人胳膊上胡乱缠着染血的布条,渗出暗红。
有人脸上是新添的口子,皮肉翻卷。
他们咬着牙,死死护在林萧肃旁边,是最后一道人墙。
林萧肃的注意力从城下黑压压一片、不断蠕动的人潮上移开,落回身边这些几乎耗尽力气的袍泽身上。
他心头沉重,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黑山部落猛攻了半天,也急眼了,手段变得更毒。
几架简陋的投石机被推了上来,吱呀作响,朝着城墙这边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