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周大人此番来长阳,协助大殿下处理蜂窝煤之事,乃是利国利民的善举。老爷在家中亦曾提及,对周大人的实干之才颇为赞赏。”

“苏尚书谬赞了。此事实乃大殿下主导,苏尚书与和大人鼎力支持,晚生不过略尽绵薄之力,跑跑腿罢了。”

周桐将功劳推得干净。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公务和闲话,气氛始终维持在一种客气而略显疏离的状态。

苏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合乎礼仪,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落,将世家主母的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话题不知不觉间,被苏夫人巧妙地引到了儿女教养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为人母的常情:

“说来惭愧,我家那丫头,名唤苏娟,自幼便喜好读书写字,于诗词一道,也略有涉猎。只是长居深闺,少见世面,平日里除了家中姐妹,也难得与人切磋交流。”

她目光转向周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请求意味:

“她久闻周大人诗名,心中仰慕已久,时常捧着大人的诗作诵读揣摩。不知……

周大人今日可否拨冗,指点小女一二?也好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要坐井观天才是。”

周桐心中明了,这才是今日见面的重头戏。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笑容:

“夫人言重了。能与苏小姐切磋诗文,是晚生的荣幸。只怕晚生才疏学浅,反倒贻笑大方。”

苏夫人见他应允,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随即对身旁侍立的一个嬷嬷微微颔首。

那嬷嬷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花厅。

不多时,厅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只见一位身着淡雅藕荷色衣裙的少女,在两名婢女的簇拥下,款款步入花厅。

这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量未足,却已显露出窈窕之态。

面容清秀,肌肤白皙,眉眼间继承了其母的端庄,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她梳着未出阁少女常见的发式,簪着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珰,全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却更显得清丽脱俗。

她身后跟着的两名婢女,亦是训练有素。

一人手捧一个红漆茶盘,上面放着一只精巧的白玉盏

另一人则捧着一个紫檀木卷缸(一种放置书画卷轴的器具),里面放着几卷宣纸。

苏娟走到厅中,先是对着主位上的苏夫人盈盈下拜:

“女儿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

苏夫人语气温和,带着母亲的慈爱,随即介绍道,

“娟儿,这位便是你时常念叨的周桐周大人。”

苏娟这才转向周桐,依照闺阁女子见外客的礼节,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头低垂着,不敢直视,声音细弱却清晰:

“小女苏娟,见过周大人。”

小主,

周桐连忙起身,虚扶了一下,还了半礼:

“苏小姐不必多礼。”

苏夫人此时对苏娟吩咐道:

“娟儿,周大人是客,你去为周大人奉上一盏新茶。”

“是,母亲。”

苏娟轻声应道。

捧着茶盘的婢女上前一步,苏娟从茶盘上端起那只白玉茶盏,莲步轻移,走到周桐面前。她始终微垂着头,双手捧盏,手臂平举,动作舒缓而优雅,将茶盏稳稳地递到周桐面前,柔声道:

“周大人,请用茶。”

周桐再次双手接过,道谢:

“有劳苏小姐。”

奉茶之后,苏娟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安静地垂手站在一旁。

苏夫人见状,便对周桐笑道:

“周大人,你们年轻人自有话题,我们老人家在此,反倒让你们拘束了。娟儿平日也胡乱写了些诗词文章,若周大人得闲,不妨帮她看看,指点一下不足之处。我便不在此打扰了。”

说着,她便站起身。

周桐和苏娟连忙起身相送。

苏夫人对周桐点了点头,又慈爱地看了女儿一眼,便在嬷嬷的陪同下,离开了慎思堂。

花厅内,只剩下周桐、苏娟,以及她身后那两名如同背景般安静侍立的婢女。

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既有书香门第的规矩约束,又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男女初次正式见面的尴尬与好奇。

苏夫人离去后,花厅内愈发安静,只余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若有若无的檀香。

周桐与苏娟相对而坐,中间隔着数步之遥,那两名婢女垂手侍立在苏娟身后不远处,如同两尊无声的雕塑。

周桐心知需由自己先打破这微妙的沉寂,便端起那盏白玉茶杯,轻呷一口,只觉茶汤清冽,香气幽长,与他平日所饮之茶风味迥异,便含笑开口,声音温和:

“这茶汤色清亮,入口回甘,香气亦是别致。可是苏小姐亲手所沏?”

苏娟一直微垂着头,闻言,纤细的手指轻轻绞着帕子,声如蚊蚋,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吐字:

“回周大人话,是……是小女子闲暇时学着烹煮的。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她的话语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谦卑与谨慎。

周桐放下茶盏,笑容和煦,语气真诚:

“并无不妥,甚好。周某虽不善品茗,亦能觉出此茶烹煮得法,火候恰到好处。久闻苏氏家风清正,治家严谨,子弟皆教养得宜,今日一见苏小姐,方知传言不虚。”

他这话既是夸赞,也是铺垫。

苏娟脸颊微红,头垂得更低了些:

“周大人谬赞了,小女子愧不敢当。家中规矩,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周桐见她拘谨,便顺势将话题引向正题,笑容依旧温和:

“苏夫人方才言及,苏小姐于诗词一道颇有研习,平日亦有所作。周某不才,亦好此道,不知今日可否有幸,拜读小姐佳作?”

他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卷缸上。

苏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既期待又羞怯的光芒,她微微侧首,对捧着卷缸的婢女示意了一下。

那婢女会意,轻步上前,将卷缸小心地放在周桐手边的茶几上,然后无声退开。

苏娟这才细声解释道:

“都是一些闺中戏笔,遣词造句粗陋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只怕……只怕污了周大人的眼。”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谦,却也隐含着一丝渴望得到认可的期盼。

周桐笑着摇头,态度谦和:

“苏小姐过谦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佳作与否,在于情真意切,而非一味追求辞藻堆砌。周某那些拙作,也不过是偶有所感,信笔涂鸦,实在当不起盛名。”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卷缸中取出一卷宣纸,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