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珩迅速接过竹管,捏碎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卷细如发丝的帛纸。他展开,就着灯光看去。上面的字迹极小,用的是另一种更为古老复杂的密文,但刘珩认得,这是南灵皇室最高级别的几种密文之一,若非核心成员,绝无可能知晓。
他凝神细看,越看,脸色越是变幻不定。先是震惊,随即是疑惑,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激动,最后,又化为了深深的疑虑和警惕。
“殿下,信中说了什么?” 周文渊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刘珩将帛纸递给他,声音有些干涩:“自己看。”
周文渊接过,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密文,脸色也渐渐变了。顾廷之也凑过来看,看完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帛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信息惊人:
“栖霞有孕,睿王已知,控之愈严。帝病蹊跷,关联‘玄冰’、秋氏。吾困宫中,暂可自保。欲救郡主,三日后酉时三刻,城西云来茶馆,天字三号厢房,孤身前来,过时不候。落款是……一个‘洛’字。”
“洛?” 顾廷之皱眉,“南灵皇室中,并无以‘洛’为姓或封号的核心成员。此人是谁?如何得知宫中陛下病情与‘玄冰砂’有关?又为何自称‘困在宫中’?会不会是陷阱?睿亲王故意设局,引殿下前去?”
周文渊沉吟道:“密文无误,确是最高级别。能避开睿亲王耳目将消息送来,此人对京城乃至宫中的情况,必然十分了解,且势力不小。信中提及郡主的消息,与我们的判断吻合。提及陛下病情与‘玄冰砂’的关联,也与我们掌握的情报碎片能对上。此人……或许真的知道些内情,而且,与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救郡主。”
“可是,‘困在宫中’……” 顾廷之仍不放心,“难道是哪位被软禁的宫妃?或是……太子那边的人?”
刘珩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眼中神色复杂:“落款是‘洛’,又自称‘困在宫中’,且精通医术,能接触到陛下病情核心……”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许多年前,阿沐曾提过,她拜了一位医术极高的师父,似乎……就姓洛。只是那位师父行踪飘忽,阿沐也语焉不详。后来阿沐不提了,此人便也再无音讯。”
周文渊和顾廷之一愣。郡主的师父?若是真的,那此人出现在北辰皇宫,就说得通了——很可能是为了寻找徒弟阿沐而来。能潜入宫中,甚至接触到北武帝的诊治,此人的能耐恐怕非同小可。
“殿下,您打算赴约吗?” 周文渊问。这显然是极大的风险,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刘珩看着手中那卷细帛,指节微微收紧。阿沐的师父……那个在阿沐口中神秘而强大的女子。
如果真是她,那她或许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阿沐,或者至少能提供内部帮助的人。即便不是,为了那一线救出阿沐的可能,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去。” 他斩钉截铁,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无论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机会,我都必须去。为了阿沐,任何可能,我都要试一试。周大人,顾大人,你们按计划,继续从明面施压,同时暗中调查秋家旧案和‘玄冰砂’的线索。三日后,我独自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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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太危险了!” 顾廷之急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刘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会小心。若真是阿沐的师父,那便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助力。若不是……”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也有自保之法。你们在外接应即可。”
见他心意已决,周文渊和顾廷之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郑重应下,开始详细谋划接应和后续事宜。
同一时间,栖霞别院,枕霞阁。
秋沐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狐裘,面前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得近乎艺术品的小菜和羹汤,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银箸半晌未动。胃里空空,却翻腾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喉咙也发紧,什么都咽不下去。
这几日,南霁风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锦衣玉食,珍玩古籍,只要她稍露倦色或不适,他便立刻紧张地召太医,亲自喂药喂膳。他甚至允许她在兰茵的陪同下,在别院内更大范围的花园散步,只是身后永远跟着不远不近的守卫。
他说话永远温柔,眼神永远专注,仿佛真的将她捧在掌心呵护。可秋沐只觉得,这温柔如同最细密的蛛网,将她一层层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感到恐惧。因为她知道,这所有的好,都建立在她“安分守己”、“不想过去”、“乖乖生下孩子”的前提之上。一旦她触碰到那条无形的红线,这虚假的温情便会瞬间化为狰狞的獠牙。
而她腹中的孩子,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和内心极度的抗拒压抑下,成为她身体和精神上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孕吐反应似乎比之前更重了,常常是刚吃下一点东西,转身就吐得昏天暗地。夜里也睡不安稳,噩梦连连,醒来时常常冷汗涔涔。
南霁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脸上的温柔笑容下,是日渐加深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知道沐沐心结难解,可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他们的孩子,包括沐沐自己。他必须想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孩子,安心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