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孵化场。贝希摩斯为她建的。
那个她已经忘掉了的弟弟,那个海洋与水之王,把整片冰海翻过来,建了这扇门,建了门后面那个尼伯龙根,给她当窝。
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她隐约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一扇这样的门。门后面是她作为利维坦的记忆,是贝希摩斯的脸,是贝希摩斯的声音,是贝希摩斯把整片冰海翻过来给她建窝时说的那句话——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扇门在那里。
夏楠问过她好几次,前老板也问过。问要不要恢复记忆?要不要拿回属于龙王的力量?她每次都搪塞过去,用各种理由,用各种借口,用“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这样的话话来说服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只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得意一切而已。而且这其实也 没什么好担心的,老唐就是前车之鉴——取回了记忆,取回了力量,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老唐,还是那个能把人气死的老唐。她理应也一样——她还是她,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小主,
但让她犹豫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每每要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可以,脑子里就会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个声音说:那是你的记忆,你欠它的,你欠他的。你欠那个把整片冰海翻过来给你建窝的人一个“我记得”。你有义务去接受。那是你的一部分,你丢不掉,也不该丢。
另一个声音更大,更急,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上来:别想、别看、别开门。门后面的东西太沉了,你扛不住。贝希摩斯的脸,贝希摩斯的声音,贝希摩斯把整片冰海翻过来给你建窝时说的那句话——你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你的身体知道。你的身体记得那种被托举着、被包裹着、被整个海洋护在怀里的感觉。那种感觉要是涌回来,你会被淹死。
遗忘最是轻松......可当回想起一切之后,遗忘带来的轻松将会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她太清楚了。她见过老唐在半夜醒来、坐在窗边抽了一整夜烟的样子。她见过夏弥偶尔发呆时眼睛里那种很深很远的光。她见过康斯坦丁安静地站在老唐身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站着的样子。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记忆的重量。她不知道自己扛不扛得住。
她应该扛。那是她的过去,那是她弟弟,那是她欠的。她凭什么躲?她凭什么忘?那个在冰海深处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最终到了生命的尽头依旧没能等到她的贝希摩斯——这都是她欠他的,这些她都懂。
可是......可是她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有薯片吃,有觉睡,有人斗嘴,不用想那些沉到海底的事。她攥紧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手心里全是汗。
而且......而且她恢复了龙王的实力和身份之后,对他和他来说也会更有用吧?现在这么缺人手,那张图她也是看过,海里的规划也不少......就芬里厄一个肯定忙不过来,芬里厄自己也还要负责其他的事情。
如果她找回了曾经的一切,那一定会更有用一些吧。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膀上。不重,但传来的力道让人安心。
苏恩曦愣了一下,从那些翻涌的念头里被拽出来。她转过头,看见夏楠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肩上,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放松点。”他说,“没什么欠不欠的,做好自己就行。” 联盟书库
苏恩曦张了张嘴,精神还有点萎靡,声音闷闷的:“不是说好了......平时不读心嘛......”
夏楠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你这情况,傻子来了都看得出有什么问题,还需要读心?”他看了她一眼,“而且不读心我对精神依旧敏感——你这精神都乱成什么样了都。”
苏恩曦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的手。手心里的汗还没干,凉凉的。
“没乱。”她小声的犟着嘴。
“乱没乱你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