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陆叔叔真的在杀人吗?为了找她?还是只是执行不死鸟的命令?他是不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在这个举目无亲、时空错乱的1973年,陆尧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对“家”和“亲人”概念的锚点。她不相信那个会耐心教她控制能力、会在危险时挡在她前面、会因为她做噩梦而守夜的陆叔叔,会变成一个冷酷的杀手。
可是……她“看到”的那些画面,感知到的那股冰冷暴戾的能量……又是如此真实。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
哭累了,身心俱疲的她,终于抵挡不住困意,蜷缩在门边的地毯上,沉沉睡去。
……
黑暗维度。
霍雨荫的意识再次降临在这片永恒的灰色荒原。与以往不同,她甚至没有“走”出几步,就直接“躲”进了那个由她意念幻化出的、冰冷但熟悉的山洞里。
洞外,黑暗维度的“天空”中,竟然也开始飘落起大片大片的、灰黑色的“雪花”。这些“雪花”并非真正的冰雪,更像是某种凝结的、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维度能量碎片,无声无息地飘洒,将本就荒芜的地面覆盖上一层更深的幽暗。
视野所及,并非白茫茫,而是更加混沌、更加压抑的深灰与漆黑交织。
霍雨荫蜷缩在山洞最深处,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现实的打击和禁锢,让她在这片意识空间里也充满了无助和悲伤。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与陆尧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2002年,不死鸟基地。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被父亲龙棣称为“重要客人”的叔叔。他看起来有些严肃,但看向她的目光里没有其他大人那种或探究、或怜悯、或将她视为“特殊样本”的异样,只是平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和。
后来,是他带着她,闯入了那个恐怖的黑暗维度,在电闪雷鸣和诡异回响中保护着她。
黑暗维度中的“阴阳磨”前。 时间局的追兵、混乱的能量爆发、张慎破碎的面孔……是陆尧死死拉住她的手,用他的力量撕开裂缝,带着她一起坠入了未知的时间漩涡。
1973年,陌生的长沙。 他是在这个完全陌生年代里,她唯一认识、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他教她控制能力,带她去基地“工作”,在她做噩梦时守着她,告诉她不要害怕……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格外清晰。
那些看似平淡甚至危险的经历,因为有了陆尧的陪伴和保护,此刻回想起来,竟然都带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不知不觉中,这个并非血缘关系的“陆叔叔”,早已取代了记忆中模糊的父母,成了她心中“亲人”的代名词,是她在这个混乱时空中最重要的情感寄托。
可现在……这个寄托正在崩塌。
“我该怎么做……”霍雨荫将脸埋进膝盖,在意识中无声地哭泣,泪水化为冰冷的能量光点消散,“我该怎么才能让陆叔叔恢复正常……把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好想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陆尧还会对她温和说话、认真教导、会挡在她身前的时光。她恨不死鸟,恨那个Boss,恨他们把陆叔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绝望和迷茫如同洞外冰冷的“雪花”,一层层覆盖上来,几乎要将她冻结。
就在她无助哭泣、心中呼唤着那个熟悉的陆尧时——
一个声音,直接、清晰地,在她意识最深处响起。那声音依旧是那种非男非女、毫无感情起伏的调子,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指灵魂渴望的诱惑力:
小主,
“我可以让你的陆叔叔恢复之前一样……”
霍雨荫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颊。即便躲在山洞里,她的“视线”仿佛也能穿透岩石,直接“看”到那高悬于黑色沟壑之外的巨大眼睛。
那眼睛依旧冷漠,中央的幽光缝隙稳定闪烁,但刚才那句话,确确实实是它传来的!
巨眼……它能实现愿望……它能变出花海……
现在,它说……它能“恢复”陆叔叔?
巨大的诱惑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霍雨荫的心脏。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好!请你帮帮他!”,那个“请”字已经到了意识的边缘。
但就在这一刹那,陆尧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警铃,在她记忆深处猛然炸响:
“……实现的愿望,不管是什么,都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危害……”
“……那地方实现的一切,无论多么真实,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是毒药,裹着糖衣的毒药……”
霍雨荫张开的嘴僵住了,即将涌出的恳求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恢复陆叔叔?在这个地方?用这个巨眼的力量?
不能……不能答应……
可是……如果不靠这个巨眼,她又能怎么办?时间局要杀陆叔叔,不死鸟把他当成工具,她自己被关着,什么也做不了……
绝望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甚至比刚才更加汹涌。她看着洞外无声飘落的灰黑“雪花”,看着那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巨眼,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