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已经吃完了，但话题还没结束。

桌上的杯盘碗碟还没收拾，残留着油渍和菜汤，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可杨少川一点都不觉得香，他的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的疑惑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他喘不过气。如果孙魏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他是谁？他现在的生活又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

他不敢想那个答案。

孙魏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的事差不多就到这里了，”他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感觉？”

“……” 杨少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说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一样。我现在就是个酒店传菜的，每天上班下班，写小说，做梦……什么时间局，什么沈晋，我听都没听过。”

“另一个世界……”孙魏微微点头，他靠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我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不是我们。现在的我们，和梦里的我们，完全是两个人。”

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小桥下的水流依旧潺潺，竹林里的鸟儿已经不知何时飞走了，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动，光影也在轻轻摇晃。

过了好一会儿，孙魏站起身∶“我去结账。”

他本来就说要请杨少川吃一顿的，毕竟是他找人家谈事，而且还说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于情于理，这顿饭都该他请。

杨少川张了张嘴，想说分摊，可他摸了摸口袋，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确实没什么钱。

之前攒的那点钱，都已经存起来不能再动了。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身上只剩几百块钱的生活费，连这顿饭的一半都不够。

他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次我请你。”

“行啊。”孙魏也不介意，笑了笑，转身往收银台走去。

结完账，两人又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

望着窗外的小桥流水，谁都没有说话，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消化。

杨少川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孙魏说的那些话。密林、怪物、地狱道、沈晋……这些词汇像碎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飞来飞去，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可他有一种感觉，这些碎片，迟早会拼到一起的。

“下次有时间再谈吧，”最终还是孙魏先开口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那边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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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杨少川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出餐饮店，在门口分了手。

孙魏往平安镇的方向走，杨少川往南蛮公路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杨少川回头看了一眼。

孙魏的背影已经消失在竹林的拐角处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这顿饭吃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太阳偏西，阳光变成了暖黄色，照在身上很舒服。街道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叮铃叮铃地骑过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杨少川也不用回家，直接去酒店就行。

他在楼上找了个地方歇息，离上班还有四十分钟左右，稍微躺一会儿，差不多就到点了。

楼上是员工休息区，有几张长椅和一些储物柜。这会儿没人，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的车流声。

杨少川找了张长椅，把旁边的几把椅子拖过来，叠在一起，挡在长椅旁边。

这样可以防止自己睡着之后从台阶上摔下去，他靠在长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刚才吃太饱了，血液都跑去消化了，脑子有些晕乎乎的，俗称‘晕碳’。

没几分钟，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梦境再次降临。

这一次不是骑楼巷子，也不是商业街。

是一个公园。

杨少川正恍惚地走着，脚下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两旁是绿油油的草坪和五颜六色的花坛。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花朵的香气，很清新，很好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有一只手正牵着他。

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他低头一看，是那个少女。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白色的蕾丝花边，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飘动。她的头发还是扎成双马尾，发尾微微卷起，背着那个动物模样的包包，正牵着他的手，在公园里往前走。

公园里人不少，有带着孩子玩耍的父母，孩子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有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拎着鸟笼；还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坐在长椅上说悄悄话。一些儿童设施和情侣游玩的设施散落在公园各处，旋转木马、碰碰车、摩天轮，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和音乐声。

少女牵着他，正朝着公园深处的一个方向走去。

那边有一个巨大的建筑，外观像一座城堡，门口挂着牌子——冰雪大世界。

“快点快点，”少女回过头，冲他笑，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声音甜甜的，像含了糖，“再晚了人就多了，到时候排队都要排好久！”

杨少川任由她牵着，跟着她走进了冰雪大世界。

一进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里面很冷，寒气逼人，到处都是冰雕和雪雕，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上面，晶莹剔透，好看极了。有城堡形状的冰雕，有动物形状的冰雕，还有一座巨大的冰滑梯，几个孩子正在上面尖叫着滑下来。

少女把自己裹得特别滑稽。

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帽子上还有两个圆滚滚的耳朵，看起来像某种小动物。脖子上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把半张脸都挡住了。身上穿着一件臃肿的军大衣，鼓鼓囊囊的，手上还戴着一副大手套，整个人圆滚滚的，像一只小熊。

杨少川见状，哈哈直笑。

“你笑什么！”少女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因为戴着手套，力道很轻，像挠痒痒一样，“这里很冷的好不好！不穿厚点会冻感冒的！”

“没没没，”杨少川笑得停不下来，他指着她的帽子，“就是觉得……你的后背像个乌……兔子。”

“哼，你是想说乌龟吧？”少女把脸转到一边。

“没有没有，很可爱的哇。”

杨少川在后面摸摸她背上的鼓起来的背包。

“哼！”少女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去看冰雕，“可爱也不给你看。”

杨少川笑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此时的处境。

他是在做梦，他连忙凑过去，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孔。

可惜这次什么都没看清。

连对方的嘴巴都看不到，被厚厚的围巾挡住了，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笑眯眯的，像两轮月牙。

他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在意。

能这样跟她在一起，哪怕看不清脸，也已经很好了。

两人在冰雪大世界里玩了很久，看冰雕，滑冰梯，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少女虽然裹得像只熊，但动作很灵活，打雪仗的时候精准度极高，杨少川被她砸了好几雪球，狼狈不堪。

出来的时候，少女的脚有些疼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然后开玩笑似的对杨少川说：“我脚疼，你背我呗。”

“好啊。” 杨少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走到她身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