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竹林旁的餐饮店聊过之后，两人偶尔会在快微上聊几句，但都不深。孙魏没有再提那些梦的事，杨少川也没有主动问。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那个话题，好像只要不提，那些事就不存在一样。

可这次，孙魏的声音很不对劲。

电话接通的瞬间，杨少川就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像是在室外。

“出事了。”孙魏的声音很急，带着喘，像是在跑，又像是在害怕。

杨少川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梦里那个怪物……”孙魏的声音在发抖，“跑了。”

“跑……？”杨少川皱起眉，“跑哪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魏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

“跑到现实来了。”

杨少川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路边，冷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冷。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那个怪物，从梦里跑出来了，到现实来了。”孙魏的声音越来越急，背景里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在低吼，“我刚才在修车店后面的巷子里看到它了，绝对没错，就是它！那眼睛，那体型，我不会认错的！”

杨少川的第一反应是，孙魏说的应该是那个大小如同牛犊一样的生物。

在孙魏的描述里，那个怪物像狗又像牛犊，黑色的身体，油腻腻的，在密林中追逐他。

如果是那种大小的话，虽然可怕，但至少还能理解。可能是什么野生动物，或者什么人养的宠物跑出来了。虽然从梦里跑到现实这种事听起来很荒谬，但至少体型上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可孙魏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发冷。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它也发生变化了。”孙魏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现在……大概有两米高了。”

两米高，杨少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两米高的怪物。

黑色的身体，油腻腻的，像狗又像牛犊……不，两米高的话，已经不能用牛犊来形容了。那是一个比成年人还要高大的、未知的、可怕的生物。

他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那种东西到了现实当中，普通人还有谁能对付得了？

警察的手枪能不能打穿它的皮肤？它会不会见人就追？它现在在哪里？还会不会继续变大？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忽然想起之前孙魏说的[特殊部门]。

那个穿着哑光炭黑色制服、左臂有环形星芒臂章的神秘机构。

小主，

如果真的有这种部门，那这种事不就应该由他们来处理吗？他们不是专门对付这种超自然的东西吗？

“这种事，你有没有找到[特殊部门]，并且告诉他们？”杨少川问，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根本联系不到那种机构。”孙魏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我知道他们存在，我在网上查到过一些零碎的信息，但是无法找到他们。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就好像……他们只存在于传说中一样。”

“那报警呢？”

“报警？”孙魏苦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警察一定会把我当成傻子的。你让我怎么说？说有一个两米高的怪物从我的梦里跑出来了？他们会直接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

杨少川沉默了，他说得对，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别说警察了，就连他自己，如果不是亲耳听孙魏说，不是自己也做过那些奇怪的梦，他也不会信。

“你现在在哪里？”杨少川问。

“我……我在店里，”孙魏的声音低了下去，“它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但我感觉……它还会回来的，它是冲我来的。”

挂了电话之后，杨少川在路边站了很久。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背上，冰凉冰凉的。

怪物跑到现实来了。

这会是孙魏的臆想吗？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孙魏恐怕没有撒谎。

那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恐惧，都是真实的。一个人可以编故事，但编不出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后来的时间里，杨少川也根本没有看到过孙魏所说的那种怪物。

他上下班的路上会特意留意周围，去孙魏说的那条巷子附近转过几次，甚至晚上不睡觉，在出租屋的窗户边盯着楼下看。他还特意买了一个手电筒，晚上出门的时候带着，看到什么风吹草动就照过去。

可是并没有什么两米高的黑色怪物，就好像真的是孙魏的臆想一样。

但孙魏的联系却越来越频繁。

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有时候是大清早，有时候是上班时间。

“它又来了，在店后面的巷子里，我看到它的眼睛了，绿莹莹的，像两盏灯。”

“它在找我，我确定，它是到现实来找我的。我躲在储物间里，它就在外面走来走去。”

“我已经不知道该躲到哪里了，店里不敢待，家里不敢回，我快疯了。”

“你相信我吗？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东西真的存在。它不是我的幻觉，它是真的。”

孙魏说的相当急切，字里行间都透着绝望和恐惧。

可杨少川却也没什么办法，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特殊能力。他能做什么？拿着一把菜刀去跟两米高的怪物搏斗吗？

他只能在快微上安慰孙魏，让他别害怕，让他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还是让他报警试试。

可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到春节了。

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酒店里也开始布置春节装饰，红灯笼、中国结、福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喜气洋洋。刘一龙还组织了一次员工聚餐，大家吃了顿年夜饭，发了红包，气氛很热闹。

可杨少川心里一直悬着，孙魏已经好几天没给他发消息了。

大年夜前夕，杨少川发消息给孙魏。

他想问问孙魏现在怎么样了，怪物有没有再出现，过年回不回家。

消息发出去了，石沉大海，杨少川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孙魏再也没有回复。

快微不回，电话不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杨少川觉得，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