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妍吓得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抓着杨少川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了。她刚才差点被那怪物追上，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腿肚子还在打颤，走路都有些发软。

三人来到一家小吃摊。

摊子还开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到三人过来，尤其是看到宋玉脸上的伤和手上发黑的皮肤，吓了一跳，但也没多问，只是给他们端了三碗馄饨，然后就躲到一边去了，时不时偷偷瞄他们一眼。

宋玉坐在凳子上，看着拳头上发黑的部分，用另一只手按了按，没什么反应，只是颜色比正常皮肤深了一些，摸起来也没什么异样，就是没有知觉。

“那是什么怪物？”宋玉抬起头，看向杨少川，“为啥追你？”

杨少川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那是从他梦里跑出来的怪物？说他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黑暗维度、有怪物、有一个叫孙魏的人？说出来宋玉会信吗？

“……那个……”他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说了你可能不信，是我梦里的怪物。”

“啥？”宋玉眼皮一抖，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真的假的？梦里的怪物能跑到现实里来？你当拍电影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杨少川苦笑，“反正就是……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那种怪物，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跑到现实里来了。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追我，可能是因为我在梦里见过它？”

宋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摇了摇头。

“好久没遇到这种耐打的东西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看着也不像狗，这么丑。皮还挺厚，我打了那么多拳，它居然还能跑。”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杨少川说，“总之今晚真是多谢你了，玉哥，不然我就性命不保了。”

“多大点事，”宋玉甩甩手，笑了笑，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这大晚上的，没事还是少溜达吧。这附近最近不太太平，我听陈玉说，前几天还有人说看到了奇怪的动物，估计就是这玩意。”

杨少川心里一动，前几天就有人看到了？

那说明这怪物已经在附近活动好几天了，只是一直没被人确认。今天如果不是宋玉碰巧出现，他和洪妍恐怕真的要出事。

“对了玉哥，”杨少川忽然想起什么，“你怎么也这么晚出来？”

宋玉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卧槽！我给忘了！”他猛地跳起来，差点把面前的馄饨碗碰翻，“不跟你说了，陈玉还在超市等我呢，我只是出来上厕所的……”

说完，他直接跑了，连馄饨都没吃一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杨少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谈了恋爱是这样的吗？

出来上个厕所都能忘了女朋友还在等自己，也是没谁了。

洪妍在旁边也嘿嘿笑了起来，刚才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不少。

“没想到玉哥这么有趣，”她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而且还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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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杨少川点点头，“之前龙哥跟我说，我还有些不太信呢，现在相信了。”

他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今天有宋玉在，那明天呢？后天呢？如果再碰上那玩意，他该怎么办？

他可没有宋玉那样的身手，也没有铁棍，到时候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那儿了。

只能听他说的，晚上少出门了。

杨少川叹了口气，把面前的馄饨推给洪妍∶“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你不吃吗？”洪妍问。

“不吃了，”杨少川摇摇头，“等会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洪妍点点头，也没再劝。

两人吃完馄饨——主要是洪妍吃，杨少川只喝了几口汤——然后杨少川送洪妍回了家。到了楼下，洪妍跟他道了别，转身上楼了。

杨少川站在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晚上的事，想那个怪物，想宋玉，想孙魏，想那些梦。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之后接连很多天，都没再看到那个小怪物。

杨少川上下班都走大路，尽量避开偏僻的巷子，晚上也不再出门，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出租屋里写小说。洪妍也很听话，不再晚上乱跑，两人如果要见面，都约在白天人多的地方。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杨少川的梦境，再也没法恢复到少女存在的画面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奇怪的生物。

有时候是那种像狗又像牛犊的黑色怪物，有时候是更大的、更狰狞的生物，有时候是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形状怪异的东西。它们在黑暗中游荡，在迷雾中徘徊，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每次梦到这些生物，他都会想起点什么东西。

有时候是一个画面，有时候是一个声音，有时候是一种感觉。那些记忆碎片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沫，他一伸手去抓，就碎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他甚至在梦里能想起自己认识的不一样的孙魏。

那个孙魏穿着某种制服，不是修车店的工装，而是一身哑光炭黑色的制服，左臂上有一个暗银色的环形星芒臂章。他的表情很严肃，跟平时那个有些神经质、有些絮叨的孙魏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干练而专业，像一个真正的外勤人员。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枪，站在一片荒漠中，身后是巨大的黑色裂隙，裂隙里翻滚着浓黑的雾气。

但伴随而来的，就是一些奇怪的低吟声。

悉悉嗦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动。那声音不大，却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脑子里，让他深感不安，每次都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得飞快。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

那个身影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长长的风衣，站在迷雾的深处，静静地看着他。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朦胧而不真实。那个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又像一个幽灵。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过他想起了孙魏书本里写的那句话——“不要被他发现”。

那个“他”，会不会就是不要被这个人发现呢？

每次在梦里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他都会下意识地躲起来，躲在树后面，躲在岩石后面，躲在任何能遮挡视线的地方，不敢让那个人看到他。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也不知道被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但本能告诉他，不能被发现。

而那个身影，似乎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只是站在迷雾深处，静静地看着，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杨少川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他也不知道那个少女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再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