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槐树轰然倒塌,树根里卷出十二个草编小人,每一个都穿着村民的衣服。它们排成一圈跳进地缝,干尸的咆哮顿时变成惨嚎。我的稻草化突然停止,皮肤下蠕动的草茎全部缩回心脏位置。
父亲的白骨开始崩塌。
每块坠落的骨头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落地就化作灰白的稻壳。小骸骨跳到他颅骨上,突然举起那枚生锈的钥匙,狠狠刺入了头骨的裂缝。
整个世界静止了一秒。
然后所有声音海啸般涌来——祠堂瓦片爆裂的脆响,稻草人燃烧的噼啪,地缝里传出的咀嚼声。我的视野突然拔高,像被无形的手拎到半空,俯瞰整片燃烧的稻田。
火线组成清晰的图案:
一个巨大的稻草人轮廓,心口位置是祠堂,左手捧着槐树,右手按着地缝。而我就站在它的眉心,皮肤下时而有草茎凸起,时而又恢复人形。
干尸终于挣脱锁链爬出地缝。
它每走一步,身上就脱落大块腐肉,露出下面和我完全一致的五官。当它走到我面前时,已经变成镜中倒影般的存在,除了心口插着那把剪刀。
"该醒了。"
它伸手拔出剪刀,刀尖上挑着颗干瘪的心脏——上面缠满了草根。我的胸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低头看见三条稻草从心窝射出,分别连接着父亲的白骨、小骸骨和干尸。
祠堂最后的房梁倒塌时,我抓住了那把剪刀。
第一个剪断连接父亲的稻草。
白骨瞬间化作飞灰,灰烬里浮现出父亲最后的表情——他在笑。
第二个剪断连接小骸骨的稻草。
那具小骨头咯吱咯吱地爬回地缝,临消失前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当剪刀转向最后那根连接干尸的稻草时,它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我们的皮肤接触处发出烙铁般的"滋滋"声,烧焦的味道里混着稻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