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稚子弄冰时

惊蛰过后,云麓山的桃花开了。煜明在廊下支起画案,砚池里新磨的松烟墨散着清苦香气。砚冰已经半岁,正趴在祖母膝头啃着拨浪鼓,藕荷色的兜肚上绣着五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那是曾祖母当年给祖父绣的。

"明哥儿瞧这孩子,趴那儿跟个小狸猫似的。"祖父端着紫砂壶过来,壶身上"且将新火试新茶"的刻字被摩挲得发亮,"昨儿我抱他去前院,他盯着那株老梅看了半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煜明抬头望去,见婴儿正撅着小屁股往祖母怀里拱,乌亮的眼睛像浸了晨露的葡萄,小卷发散乱如春风里的柳丝。忽然间,前日在市集上看见的场景浮现眼前:卖糖画的老汉挑着担子走过青石板路,砚冰看见转盘上的金鱼时,眸光澄澈如融了星光的溪水。

笔尖在宣纸上落下"软榻娇娃似玉童"的句子,忽听曾祖父在花厅里唤他。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白香词谱》,案头摆着煜明新填的《浣溪沙》,朱笔圈出"眸光澄澈若星融"一句:"这比喻用得妙,让我想起你太奶奶当年绣的星空被面。"

说话间,母亲抱着砚冰进来,小家伙手里攥着片桃花瓣,正往曾祖父的书页里塞。"瞧瞧这淘气样儿。"母亲笑着刮了刮婴儿的鼻尖,"方才在院里,他非要抓那株杏花,倒把自己摔成个小花脸。"煜明见状忙放下笔,见婴儿腮边沾着花粉,像春日里初绽的胭脂杏,衣襟上还挂着半片零落的花瓣,当真应了"衣衫秀巧映腮红"的景。

四、夏午词心悟

端午时节,昱明阁的葡萄架下搭起竹床。砚冰已经能扶着雕花栏杆蹒跚学步,藕节似的小腿踩在凉席上,惊起几只贪凉的蝴蝶。煜明躺在竹床上教他念《三字经》,小家伙却盯着他腰间的玉佩直笑——那是曾祖父二十岁中秀才时,太爷爷亲手雕的玉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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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初,性本善......"煜明刚念一句,砚冰忽然伸手抓住他的笔尖,在宣纸上按出个淡墨的小掌印。正在修剪茉莉的祖母见状笑出泪来:"瞧瞧,咱们明哥儿的词稿成了'小掌印集'咯。"

蝉鸣声里,曾祖父摇着湘妃竹扇过来,扇面上是太爷爷晚年画的《婴戏图》。"明哥儿可曾想过,为何这几首词里都用了'小拳'的意象?"老人指着煜明新作的《如梦令》,"婴儿握拳是天性,可在词人眼里,那是攥着未染尘埃的赤子心啊。"

话音未落,砚冰忽然踉跄着扑进煜明怀里,小脑袋搁在他心口,发出满足的嘟囔声。煜明望着怀中的孩子,见他乌发微卷如雨后春藤,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忽然想起昨夜暴雨突至,他冒雨去关窗时,看见祖父正背着曾祖父往避雨处走,两人的背影在闪电中叠成一幅温暖的画。

"趴卧似狸猫,憨态惹人心护。"煜明轻声念出刚填的句子,砚冰忽然抬头,在他下巴上落下个湿漉漉的吻。葡萄架的阴影在婴儿脸上晃成碎金,远处传来父亲叫卖蝈蝈的声音,祖母在厨房炖着绿豆汤,空气里浮动着艾草与薄荷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