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荷官,方才还笑着喊他“爷”,此刻眼皮耷拉着像尊泥菩萨,手里的铜钎子扒拉押票跟筹码时又快又狠,半点情面不留。
“再来!”他咬着牙又拍了一叠押票,可接下来的三局,骰子像着了魔似的专跟他作对——他押大出小,押双得单,连押了五次单双竟全错。
跟着他的赌客骂声越来越凶,有人开始推搡他的肩膀,有人嚷嚷着“退钱”,甚至有人怀疑他跟厂子串通,抄起板凳就要砸过来。
“各位!”荷官突然重重磕了下铜铃,目光扫过贾东旭时暗含警告,“赌场无父子,愿赌服输。”
这话像是浇了盆冷水,闹事的人这才不甘地放下板凳,却仍指着贾东旭鼻子骂:“你个臭骗子,早知道你是托儿!”
贾东旭攥着薄薄的押票,手不停发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之前赢得押票早已输得七七八八不说,方才还堆成小山的筹码,此刻只剩稀稀拉拉的一层。
而周围那些曾经围着他打转的人,此刻都像躲瘟疫似的离他远远的,只剩荷官拿着铜钎子扒拉筹码的声音,一下下砸在他发懵的脑袋里。
贾东旭不甘心的继续押注,但越押越输,直到最后桌面上再也不见筹码,押票数了数只剩下不到一百块。
“嘿!他这狗屎运没了,大家跟着反着压!”中年男人提议道,引起众人的一阵附和声。
贾东旭听着中年男人的话,之前对自己恭敬有加的,现在却冷言奚落。
“押单!”贾东旭咬着牙说道。
“他押单!我们押双!”
“对对对,我们反着压!”
贾东旭受不了,满目通红的对着他们咆哮道:“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贾东旭的咆哮在厂子上空炸开,唾沫星子溅在中年男人油光发亮的鼻尖上。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紧接着对贾东旭厉声喝道:“过分?跟着你押!老子的棺材本都输光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话音未落,周围哄笑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用鞋底碾灭烟头,火星子溅在贾东旭脚背上:“就这点肚量,还敢混赌场?”
荷官的铜钎子敲了敲桌面:“这位爷,买定离手啊,别耽误大家发财。”
贾东旭捏紧最后十几押票,指甲掐的手掌发白。
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我不押单了!我压大!”
“他押大!咱们全押小!” 中年男人扯着喉咙带头喊。
“小” 字区上瞬间被筹码堆成了小山。
荷官的骰子盅砸在桌面,声响比之前重了三分,掀开的刹那,三点猩红在阴影里跳成诡异的弧线。
“小!” 荷官的声音像根刺,扎进贾东旭太阳穴。
他看着自己仅剩的十几张押票被铜钎子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