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额娘,都办妥了。”弘晖将文书双手奉上,“这是苏公公按儿子昨日所拟处置意见执行的细则,还有庄头重新画押的保证文书。儿子看过,无遗漏。”他条理清晰,语气沉稳,“儿子方才去前院交文书给苏公公,见阿玛书房门关着,苏公公守在门外,想是有要紧公务,儿子便没打扰。”
筱悠接过那卷文书,并未翻开,只看着长子清亮的眼睛:“差事办得细致,很好。经此一事,可有什么心得?”
弘晖挺直小胸脯,认真道:“儿子明白了,查证要实,处置要稳,更要防微杜渐。那庄头起初只想贪点小利,若无人察觉,胆子只会越来越大。管事核价、仓库看管,都是要紧处,以后府里各处庄子,儿子觉得都该立个更细的章程,让人不敢轻易伸手。”
这份超出年龄的洞察力让筱悠心头既欣慰又微酸。她温声道:“晖儿能想到这一层,实属不易。这些想法,待你阿玛得空时,可与他细说。”
弘晖用力点头,眼中光芒更亮:“是,儿子明白!”他规矩地行礼告退,小小的背影已初具几分挺拔雏形。
书房内,气氛截然不同。胤禛立在巨大的西北舆图前,指尖重重划过肃州卫的位置,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的戾气。苏培盛垂手肃立,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刚到的密报。岳钟琪率那队亲兵,并未如年羹尧所报去‘巡查’边卡,而是连夜奔袭,直扑距肃州城三百余里的野狐岭!那里,正是我们按十三爷吩咐,秘密羁押那三个仓场管事和起获部分账册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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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狗急跳墙了!想劫人?还是灭口?”他猛地转身,指关节在紫檀木案面上重重一叩,“传令给老十三,岳钟琪,给爷拿下!以擅离职守、意图冲击钦差办案之地、形同谋逆论处!不必押回肃州大营,就地锁拿,严加看管!他年羹尧不是要唱‘剿匪’吗?爷就给他送个真正的‘匪’首过去!”
“嗻!”苏培盛心头凛然,立刻应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略带急促的通传:“王爷,太子爷到访!”
胤禛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杀伐之气,沉声道:“请。”
门开处,太子胤礽一身杏黄色常服,披着玄狐大氅,面带温和笑意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一个心腹太监。“四弟,没扰了你公务吧?”他目光扫过案头摊开的密报和墙上的舆图,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
“太子爷言重了。”胤禛拱手见礼,语气恢复惯常的平稳,“不知太子爷驾临,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太子胤礽在胤禛让出的主位坐下,接过苏培盛奉上的热茶,“刚从皇阿玛那儿出来,心里记挂着西北的事,想着四弟这里消息最灵通,便过来看看。”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意,“年羹尧在青海那出戏,唱得荒腔走板,岳钟琪又突然失了踪……皇阿玛那里,虽未明言,但龙心不悦是显而易见的。老十三和老十四初到肃州,局面怕是不易打开吧?”
胤禛在太子下首坐了,声音沉静无波:“劳太子爷挂心。局面虽有些波折,然十三弟持重,十四弟勇锐,相互配合,尚能掌控。年羹尧困兽犹斗,跳梁之举罢了。岳钟琪行踪已明,不足为虑。”他寥寥数语,便将最紧要的岳钟琪动向点明,也表明了掌控力。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真切的赞许:“好!四弟运筹帷幄,老十三、老十四戮力同心,孤心甚慰!年羹尧此獠,盘踞西北多年,尾大不掉,此番借清查军粮之机,正好将其连根拔起,以正国法!孤与九弟、十弟在京城,亦会时刻留意,绝不让宵小有可乘之机,扰乱视听。”他话语斩钉截铁,表明了东宫一系坚定不移的支持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