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的茶盏顿了顿:“四嫂消息灵通。”
“灵通谈不上。”筱悠将糕点推过去,“只是好奇年将军的军饷,够养几个江南织造局?”
暮色染红码头桅杆时,小丫踩着未化尽的积雪冲进染坊。顾砚之正在调试新制的靛蓝染料,官袍下摆沾满斑驳色块:“三船蚕丝全数入库,刘大人这会儿该在都察院喝茶了。”
“喝什么茶!”小丫将账册拍在染缸沿上,“那老匹夫反咬我们行贿,说霓裳阁的银票有内务府印记!”
“银票是工部拨的治河款。”顾砚之蘸着染料在账册批注,“他敢查,我就敢把通惠河的账簿摔他脸上。”
染坊棉帘突然被掀开,永绶抱着雕花木盒探头:“格格,您要的十二生肖模子……”他瞥见顾砚之官袍上的染料,声音渐弱,“要不我晚些再来?”
“来得正好。”小丫扯过木盒,“把这套模子加急做五百个,童趣园开春要办市集。”
弘晖骑着竹马窜进来:“小姨!妹妹把墨云染成蓝毛狗了!”
“阿玛说像瑞兽!”宁楚克顶着靛蓝手印追来,浅碧袍摆扫翻一桶茜色染料。顾砚之眼疾手快拎住小丫头后领,慎独玉环却掉进染缸,溅起一片涟漪。
胤禛的冷哼从门口传来:“墨云要是褪不回原色,就把你屋里的糖罐全填湖里。”
“填就填!”宁楚克扒着染缸边缘嘴硬,“我给墨云做新衣裳!”
圆明园的冰层彻底化开那日,霓裳阁的缠枝莲纹春装卖断了货。小丫拨着算盘对账,翡翠镯子碰在银锭上叮当响:“江南的蚕丝价比上月涨了三成,定是那帮孙子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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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得好。”顾砚之将新绘的河道图铺在柜台上,“通惠河商税补了七成差价,余下的……”他忽然握住小丫打算盘的手,“夫人可愿陪我演场戏?”
“又要坑谁?”小丫挑眉。
“年将军的粮草车队后日过通州。”顾砚之指尖点在舆图某处,“听说押运的是他小舅子。”
三更梆子敲过,通州驿站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年家小舅子搂着美妾走进天字房,镶玉腰带还没解下,房门就被踹开。
“官府查案!”李卫晃着鎏金腰牌,“有人举报这屋私藏禁药!”
美妾的尖叫混着瓷器碎裂声,小舅子慌忙去抓床头的文书箱:“你们敢……”
“怎么不敢?”顾砚之拎着湿漉漉的账本跨进门,“年将军的军粮掺了三成沙土,这账目做得可比河道图精细。”
胤禛将密报扔进炭盆,火光映得眉眼冷峻:“老八这回倒是舍得,连襟兄弟都推出来顶罪。”
“年夫人昨儿在太后跟前哭晕三回。”筱悠将剔净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可惜那三车辽东参,全填了通惠河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