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风过竹梢话心学

她忽然转头看他,眼神清亮,“若学问只能藏在书斋里,那才是真无用。你在彝伦堂讲‘知善知恶是良知’,我宫里的侍女都在说,往后当差,不光要记着规矩,更要记着‘该不该’。”

秦朗心头微暖。他原以为皇室贵胄总难免脱离庶务,却没想陈容烟竟连这些细枝末节都知道。

“说起来,”陈容烟执起茶壶续水,语气轻描淡写,“你要去凉州了?”

秦朗一怔,随即点头:“三月后启程。”

茶案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容烟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叔祖父驻守凉州三十年,性子是出了名的刚。当年先皇要在凉州设互市,他当着满朝文武拍了龙椅,说‘胡商狡诈,恐坏我大陈根基’,最后还是先帝说‘你守得住疆土,难道守不住人心’,他才作罢。”

秦朗心头一动。这竟是镇北王的往事?他从未在任何文书里见过。

“他不是固执,是怕。”

陈容烟的声音低了些,“怕凉州的安稳是假的,怕他护了一辈子的城,哪天会从内里塌了。”

她抬眼看向秦朗,“你在幽州能联宗族之心,可凉州的宗族,与陈将军打了半辈子交道,早就成了死对头。”

“下官明白。”

秦朗沉声应道,“下官已让人搜集凉州百年宗族恩怨,打算先从旧史里找症结。”

“找对了方向。”

陈容烟颔首,“叔祖父案头总摆着本《凉州战纪》,翻得页脚都烂了。他常说‘忘战必危’,却不知‘记仇更危’。”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放在案上,“这是我托人抄的,叔祖父近年的军报摘选,你或许用得上。”

秦朗接过素笺,指尖触到细腻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娟秀,却记着密密麻麻的军情:“某年某月,北魏掠我粮草”

“某年某月,北魏献良马三百”……最末一行,写着“冬春之际,各部易生乱,非因饥寒,多因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