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桌人静了那么一瞬。
鲁垚第一个绷不住,嘴里那口液体差点喷出来。
“大圣你认真——”
“当然认真!”孙悟空一拍桌子,碗里的液体又蹦出来几滴,这回溅到了帝俊袖子上。
帝俊面不改色,把袖口往里收了收。
“俺老孙这辈子最烦两种人!”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种——拿别人当棋子的!”
“第二种——拿俺老孙当猴耍的!”
鲁垚嘴唇动了动。
旁边三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
鲁垚把那句“你本来就是猴”硬生生咽了回去。
命重要。
“行。”陆尘把碗推过去,给他续满。
“到时候我给你开路。”
“嘿!这还差不多!”
孙悟空端起碗,两人一碰。
碗壁磕出一声脆响。
干了。
帝俊坐在旁边,全程没吭声,端着杯子。表情淡得像水墨山水画。
但杯中液面一直在降。
说明一直在喝。
天煞魔主坐最边上,离大部队隔了五步远。杯子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最后一仰头灌了。
五官皱成麻花。
“呸——这比我炼丹的废渣还难喝。”
旁边玄域魔君小声凑过来:“魔主,您要是不喜欢可以——”
“你懂个屁。”天煞魔主把空杯往桌上一撂。
“喝的不是味道。”
魔君没敢再问。
桌子那头,树灵族族长捧着一杯营养液。
他喝不了那桶不明液体——成分对树灵族有轻微刺激。
就捧着自己那杯,看着周围的热闹。
他身旁,是莉雅。
小女孩已经睡着了。头靠在族长的臂弯里,呼吸平稳。翠绿色的头发散开来,蹭在族长的枝臂上。
族长一动不动。
怕惊醒她。
……
陆尘站了起来。
端着那杯说不清什么味道的液体。
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聚了过来。不是刻意。是习惯。这些天下来养成的——只要陆尘站起来,一般都有事。
“今天不说大话。”
他扫了一圈。
在场的每一张脸。
近的。远的。
林婉清安静的侧脸。秦雨诺笔直的背。雷紫悦还在瞪他的眼神。青丘慵懒摇着的尾巴。孙悟空举着碗等碰杯。鲁垚光头反光。帝俊稳如泰山。天煞魔主假装不在意。树灵族族长怀里抱着孙女。晶体人首领核心稳定闪烁。羽人首领翅膀收得很安静。
还有更远处——
火堆旁打闹的战神卫队员。
角落里安静擦刀的玄域魔修。
抱着营养棒啃得满嘴都是的几个小家伙。
那是从“幼儿园”里救回来的孩子。
“这杯。”
“敬明天。”
两个字。
够了。
所有人举起了手里的东西。
杯也好,碗也好,能量罐也好。有个战神卫队员手里只有半块压缩饼干——也举了。
“敬明天!”
声音交叠在一起。参差不齐。高低不一。有人嗓门炸了,有人声音细,还有人喊到一半呛了一口。
那是晶体人首领——它试着用发声器模拟人类的“碰杯”声,结果输出了一段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旁边几个人当场捂耳朵。
晶体人首领停了一秒。
“……需要校准。”
鲁垚拍了拍它肩甲:“哥们儿,下次直接举杯就行,别搞音效了。”
笑声四散。
不整齐。不威风。不够写进史诗。
但活气儿足。
在万劫关,活气儿比什么都贵。
……
宴席散了。
据点安静下来。
万劫关的天穹始终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暗红色。没有月。没有星。偶尔有几道远处战场传来的能量余波划过天际,勉强算一点光。
大多数人已经回去了。
鲁垚直接倒在了桌子底下。
四仰八叉。
呼噜打得整个空地都在震。光头朝上,被不知哪个不怕死的家伙用碳笔画了只乌龟。
没人叫醒他。
都看见了。
都没吱声。
大概是觉得——能睡这么死的人,不该被打扰。
毕竟这些天,他比谁都拼。
陆尘从桌旁起身。
独自穿过据点。
脚步不快。路面是晶体人用能量固化的合金地板,踩上去没声。两侧建筑亮着低功率照明灯,暖黄的光打在墙上。
路过哨位。
两个战神卫队的哨兵站得笔挺。看见他,利落地行了个礼。
陆尘点头。
没多说。
继续走。
路过伤兵营。
里面亮着灯。几个树灵族治疗师还在忙。透过半开的门能看见里面的床位——有人族,有羽人,有魔修。
挨着躺。
没按种族分。
不是没想过分。是伤兵营的人自己说——一起挨刀的命,讲什么分。
陆尘没进去。
扫了一眼。确认运转正常。
继续走。
一路走到封神号停泊位。
旗舰安静悬浮。舰体的流线型装甲在暗光下泛着一层冷光。庞大。沉默。像一头闭着眼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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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登上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