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神大阵突然扩张,任何变化都该验清。
可这八十七处刻痕没碰主阵,不抢权限,也没有向外抽取灵力。
它们只是留在阵石边上。
留在新长出来的边界上。
像有人替道源星先把一句话写好。
陆尘开口。
“八十七人的信息全部登记。”
“符文保留,但不许压住主阵节点。”
“守神大阵外沿划出缓冲区,巡逻队负责看着。”
雷紫悦快速记下。
“缓冲区范围?”
“按新阵纹外扩三十丈。”
“里面不准私设摊位,不准挖矿,不准乱建屋。”
“愿意在附近修炼、练阵、巡防的,可以登记,但都得按规矩来。”
“明白。”
陆尘停了停,又道:“再给他们加一条。”
雷紫悦抬头。
“守神大阵不是让他们站在阵石边上不动。”
“修炼、做工、巡防、守城、教孩子识字,都算守。”
“愿意进护卫队的,按规矩登记。”
“不愿意的,不用拉。”
雷紫悦点头。
“我会原话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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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完后,又问了一句。
“字写错的呢?”
陆尘道:“错的改。”
“那处‘归’字已经改过了。”
“写错‘望’字的也改。”
雷紫悦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那人说,他认得字,就是手不太听使唤。”
“让他先练字。”
“已经去旧城找先生了。”
陆尘点头。
“学会以后,让他自己改。”
雷紫悦应下。
通讯关闭前,她又将八十七处刻痕压成一张小图,单独放到陆尘面前。
图上没有复杂阵纹。
只有八十七个不工整的“守望归处”。
最靠外的一处,字写得最小。
旁边还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写字的人手抖,没落稳。
雷紫悦开口。
“陆尘。”
“说。”
“守望归处,写得还行吧?”
陆尘看了一遍。
字不工整。
可每一笔都很用力。
“行。”
雷紫悦没再说话。
通讯断开。
甜心收起光幕时,陆尘却没有马上离开。
他看着那张小图。
前日,人道碑上多出四个字。
人道不孤。
今日,守神大阵外多出八十七处刻痕。
守望归处。
前者像有人在很久以前留下的一句回应。
后者则是道源星上的人,刚刚给出的答案。
……
炼器区后方的空地上,花匠走完第三轮基础式,额头见了汗。
他脚下压着一道最简单的引气阵线。
阵线不大,只够一个人来回走三步。
可花匠走得很认真。
左脚收半寸。
左手低一指。
肩不能顶。
第一式走丹田。
第二式再走四肢。
第三式气机回转时,要避开左侧那条被炉心岛药物和封锁阵反复撕扯过的旧伤。
陆尘前日替他改过站桩。
只改了半寸脚位、一指手势和一道气机转向。
花匠照着练,不敢多加半轮。
炉心岛留下的旧伤藏在体内,根基又乱。
急着往前冲,只会再回医疗区躺着。
他不是怕吃苦。
他只是终于明白,有些苦吃下去,不会让人变强,只会让人坏得更快。
第四轮走完时,他停了一会儿。
第五轮起式时,空地另一端有人慢慢走了过来。
003。
003的伤还没好透。
他走得不快,右腿落地时仍有一点不自然。
衣领内侧,塞着那半块刻有“003”的残铁。
他每走一段路,都会无意识按一下衣领。
像确认铁片还在。
也像确认自己还在。
花匠收了式。
“找我?”
003点头。
“医区的人说你在练。”
“有事?”
003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口。
花匠等了一会儿。
风从炼器区吹过来,带着金属烧灼后的热气,也带着一点刚炼成阵材的冷味。
不远处,有新来的学徒在搬矿料。
有人喊了一声“铸山师傅”。
又有人答应。
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淡。
花匠低头看着脚下阵线,先开了口。
“我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了。”
003抬头。
花匠继续道:“黑衣圣师那边叫我花匠。”
“不是名字,是工种。”
“因为我负责打理运输线上的灵植、腐蚀藤、遮蔽花粉,也负责给一些活体材料做临时稳定。”
“他们叫久了,外面的人也这么叫。”
“后来连我自己,都习惯别人这么叫。”
他停了停。
“以前有没有人这样叫过我,我记不起来。”
003捏着衣领里的残铁。
“我也不太记得。”
花匠看向他。
003道:“陆盟主给我建档,原名后面留着空白。”
“他说,想起来再补。”
花匠问:“空着不好?”
“空着比填错好。”
空地上安静下来。
炉心岛的名册里,名字那一栏向来是空的。
有编号。
有用途。
有耐受度。
有损耗记录。
能动的,写去向。
不能动的,划掉。
过几日,空白处又会补上新的编号。
花匠记得很多货单。
也记得很多死在运输线上的编号。
那些数字写在纸上,翻过几页,就没了。
没人问他们从哪里来。
也没人问他们有没有名字。
003低头看着残铁。
“要不,我们先互相记住。”
花匠问:“记什么?”
“你记花匠。”
“我记003。”
003停了停。
“谁先想起原名,就先告诉对方。”
花匠看着他。
003又道:“至少以后有人问,我们能说出一个。”
花匠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一个曾经和他一起跑运输线的女人。
那人编号是乙九。
她每次送货前,都要在手腕上用药汁写一个字。
小主,
花匠见过几次。
第一个月写“阿”。
第二个月写“宁”。
后来有一天,那人被调去别处,再没回来。
花匠一直不知道,那两个字是不是她的名字。
也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想起来。
他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只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空白木片,又拿出炭笔。
他低头写下两个称呼。
花匠。
003。
字不算漂亮。
但比炉心岛货单上的编号清楚得多。
花匠把木片递过去。
“别丢。”
003接过木片。
他看着上面的两个称呼,又按了按衣领里的残铁。
“你也别丢。”
“我丢了,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