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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心里头那股火,本来这几天就一直在闷着。
在保卫处门口被张建军冷着脸打回来,她当时站在保卫处门口腿都软了。
在废料车间被崔大可那双脏手在身上游来走去,她当时死咬着嘴唇把嘴唇都咬破了。
在办公楼拐角被李怀德一通官腔打得浑身发冷,她当时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在厨房后门被傻柱硬生生甩开胳膊,她当时感觉那只手从她怀里抽出去的时候像是把她最后一根稻草也给抽走了。
这些事,她全都闷在心里,一句都没敢往外倒。
回来还得给婆婆端洗脚水,还得给小当槐花做饭,还得装出一副“我还撑得住”的样子。
现在贾张氏这把刀子嘴一刀一刀地往她心口上剜,她闷了多少天的火,被剜了多少天的委屈,一下子就炸了。
“妈!”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高到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高到窗户纸都跟着嗡嗡响了一下,高到小当和槐花同时从炕角抬起头来,两双小眼睛惊恐地看着她们。
贾张氏也被这一嗓子震得愣了一下...她印象里秦淮如从没这么大声说过话。
“您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能有两三秒钟。
那两三秒静得可怕。
贾张氏被噎得张着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猛地泼了盆冷水。
她这辈子在这院子里骂了多少人,从来都是她骂别人、别人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来,还从来没人敢当面说她“无理取闹”。
更别提这话是从秦淮如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逆来顺受的秦淮如,那个打了左脸伸右脸的秦淮如,那个让她往东不敢往西、让她站着不敢坐着的秦淮如,居然敢瞪着眼说她无理取闹?
“棒梗这样,还不是您给惯坏的!”
秦淮如的眼泪跟着声音一起飙出来,她没去擦,让眼泪在脸上横流,淌过嘴角淌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一张嘴跟开了闸似的,这些话她憋了多少年了一个字都没敢说过,现在全倒出来了,停都停不住,
“从小到大,我说一句重话您都要拦着!我说不许去街上跟那帮小混混玩,您说什么?
说“他爹走得早让孩子出去散散心怎么了”。我说不许偷傻柱家的鸡不许翻墙去厂里捡废铁,您说什么——说‘他那是顾家,知道往家里叼东西,比你强’。
我说棒梗该好好念书,您说什么——说‘念书有啥用,认识两个字会写自己名字就行了’。现在好了,您回头看看,您睁开眼看看!惯到保卫处去了!惯到下放到乡下去了!您满意了?”
她越说声音越大,嗓子都劈了,高亢尖利到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声音。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劈成两半了,像是两块碎瓷片子互相刮。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泪,亮晶晶的。
“我是怎么想的您知道吗?我本来还想着给棒梗在厂里弄个工作,让他顶他爸的工,我回来打打零工,他就用不着被弄到乡下去了。为了这事我跑了多少趟劳资科,求了多少人,您问过一句吗?您问过我累不累吗?您没问过!您就只知道坐在炕上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