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建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汪昆才被那几个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兄弟架着靠在槐树上。
几个人喘着粗气,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泥和枯草屑。
那个抱胳膊的胳膊已经肿起来了,疼得龇牙咧嘴,吸着凉气问:“昆哥,咱......咱咋整?”
汪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儿已经肿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一碰就疼得他直抽凉气,嘴里嘶嘶的。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那把杀猪刀是他花了不少心思从肉联厂弄来的,现在在小溪里漂着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
他朝张建军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土路上早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只有晚风卷着几片枯叶在路上打着旋。他把嘴里那口带血腥味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啪的一声。
“回去。”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掐过喉咙,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天......。”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人的惨叫——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又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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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昆刚想回头看看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而沉闷,然后归于寂静。
风照旧吹,树叶照旧哗啦啦地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事儿办完之后,张建军脚步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了看前头的路。
汪昆他们几个,这辈子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老槐树底下拦了个不该拦的人。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十拿九稳的伏击——五个人,有刀有锄头有镐把子,对付一个背着猎枪的外乡人,怎么算都是稳赢。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张建军可是有猎枪的。而对付他们这几块料,还用不着动枪。
现在他们消停了。
老槐树底下的土比别处松软一些,落叶也厚一些,等明年开春,那地方的草应该长得比别处更旺。
张建军走了几步,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火星在水面上嗤地一声灭了。
他没再回头看那棵槐树。
有些人就像路边的石子,绊了你一下,踢开就完了。不值得记住,也不值得再提。
张建军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他对这段小小的插曲压根没往心里去。
等张建军走到县城已经很晚了,决定在这里睡一觉,明早坐车去吉春坐火车,直接回四九城,这里也没啥溜达的了。
到了吉春市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吉春市比县城大多了,街上有好几条柏油马路,有正经的百货大楼,有电影院,街上的人穿得也比县城里体面。
他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个国营招待所,用介绍信登记了个房间。
那招待所比县城的强不少,至少房间里是白灰墙,地上铺着水泥,登记处的大姐也没有一边织毛衣一边登记。
人家很认真地核对了他介绍信上的每一个字,又拿过他的工作证对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无误才把钥匙递给他。
他倒是没有特意去什么光字片找什么郑娟。
那是别人的人生,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些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也求不来,就像小酒馆,以及一些别的女人,只要不是跟他有仇的,他也懒得管,也不愿意有什么交集。
家里家外这些女人——沈婉莹就不用说了,妥妥的正宫娘娘!沈墨兰在港岛替他打理明面上的产业,厂里的邱慧,还有刚被他收进自己人圈子的苏晚晴在鹰酱那边替他坐镇——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个都是能在关键时刻独当一面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