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第48章七七和亲人48

大儿子九年前响应“一带一路”跑到库尔勒,先包了一片梨园,后来干脆开起钢管厂,专给戈壁上的风电站供桩材。厂子刚建时,账面上只剩三万块,工人工资发不出,儿子半夜在工地工棚里抹眼泪。二姐听完电话,第二天把北京医保卡里的两万五全提空,换成现金塞进鞋垫,坐了三十小时绿皮车,一脚踩进戈壁滩。她下车第一句话:“哭啥?你妈还没死呢,天塌了给你顶着。”

她成了厂里“不挂牌的书记”:

——食堂缺人,她五点起来和面,用一口豫东口音教维吾尔族丫头揉馒头,一个月把工人的剩饭率降到零;

——资金周转不开,她拎着自家腌的糖蒜去陪银行科长吃饺子,一瓶“伊力特”下去,贷款批了八十万;

——工地工人中暑,她熬绿豆汤加藿香正气水,用洗菜的铝盆端到四十度的太阳底下,一勺一勺喂,三个月下来,中暑记录从每天七人降到零。

钢管厂终于活过来,订单排到第二年。儿子给她在库尔勒市区买了电梯楼,她住两天又搬回厂边板房:“高楼上不去菜地,我憋得慌。”她在厂墙外开三亩荒地,引的是天山雪水,种豆角、茄子、花生,还试种成功“河南线椒”。工人们下班排队买她的辣椒面,五块钱一大碗,她全存进“工人互助箱”,谁家有急事谁写个条子就能拿,年底一算,竟散了四万多,却一分不少回流——大家都认她那张“老娘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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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里,她只回过一次北京。孙女想她想得哭,她哄孩子:“奶奶把戈壁变成‘糖蒜味的绿洲’就回去。”可直到去年,钢管厂年产值过两亿,儿子在乌鲁木齐又拿下两个风电塔筒工地,她仍蹲在厂门口的小板凳上,给工人缝破手套。有人问她:“老太太,您图啥?”她把针在头发里蹭两下,说:“我年轻时想翻身,现在想让戈壁翻个身——让沙子变成钱,让娃们变成人。”

今年中秋,儿子在塔中盆地新中标一个光伏项目,工期紧,回不来。二姐把河南老家晒的芝麻糖、新疆自己打的馕、厂里刚下线的第一根钢管切口,齐齐码进纸箱,写上“娘给儿子的月饼”,让司机连夜跑五百公里送去。她在微信里发语音,背景是风机的呼啸:

“小新,娘七十啦,还能给你看十年大门。十年里,你把戈壁再翻一遍,娘把剩下的芝麻糖都留给你。等你那无人驾驶的车能跑沙漠了,别忘了回来接娘,娘要穿着花棉袄,坐第一排!”

七七对二姐的好,是藏在日子缝儿里的“倒刺”——平时看不见,一扯就是一整片暖融融的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