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57章七七13

我知道她不会谈的。或者说,谈了也没用。但那个夏天,在那个被扒得千疮百孔的院子里,我看着母亲的背影,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家徒四壁——不是穷,是人心散了,墙再厚也挡不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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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为您扩写这段充满怀旧与伤痛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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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榆树下的月光

七七很痛心。那里埋着她全部的童年。

院子中央那棵大榆树还在,只是半边身子已经枯了,像一位中风偏瘫的老人,倔强地用另半边身子撑着几缕稀疏的绿荫。她记得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这棵树浓荫匝地,夏天傍晚,父亲把那张亲手打的榆木桌子搬出来,摆在树荫正中央。桌面刨得平整,边角却被岁月和碗底磨出了一圈温润的包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父亲坐北朝南,那是主位,他话不多,筷子动得慢,常常最后一个放下碗,看孩子们抢菜吃,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母亲坐他左手边,永远吃得最快,她得腾出空来去添饭、去厨房看看锅里的稠稀、去呵斥偷吃咸菜的小妹。七七记得她的嘴唇,薄薄的,总是抿着,像一道关紧的门,只有在数落父亲就知道惯孩子的时候,才会短暂地裂开一条缝。

月亮从榆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银钱。有一回七七仰头喝汤,正好看见月光落在母亲的嘴唇上,薄薄的一层,像抹了一层油,又像含了一小片冰,凉凉的,亮亮的。她看得呆了,汤勺悬在半空。母亲察觉了,用筷子头敲她手背:看什么看,快吃,蚊子要下操了。

那时候不懂。不懂母亲为什么总是着急,不懂她为什么常在夜里叹气,不懂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别人看不起咱家。

母亲收拾碗筷的时候突然说。榆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应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