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肉铺时,她看师傅们抡着大刀剁排骨,案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鱼摊的水盆里,鲤鱼还在甩着尾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七七的裤脚;菜摊上,大白菜码得整整齐齐,菠菜绿得能滴出水来。她忽然懂得,所谓年味,就是这嘈杂的市声,这鲜活的气息,这人间烟火的具象。
三、蒸炸烹煮,厨房里的年节仪式
腊月二十六,厨房成了七七的主战场。
发面是最考验耐心的环节。她把酵母用温水化开,倒入雪白的面粉中,看着絮状的面团渐渐成形。揉面是个体力活,七七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掌根,一遍遍推、揉、折、压。面团从最初的粗糙,逐渐变得光滑如婴儿的肌肤。她把面盆用棉被裹好,放在暖气旁边,每隔半小时就去掀开一角查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守护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
炸货是年节的重头戏。妈妈负责油锅,七七负责裹面。藕夹要切得薄厚均匀,两片之间夹上肉馅,在面糊里打个滚,滑入油锅便一声膨胀起来,金黄的外壳上鼓起细密的气泡。丸子要用手虎口挤出圆润的形状,七七挤得大小不一,妈妈却笑说:自家吃的,歪瓜裂枣也是好的。
最费工夫的是炸麻叶。面团要擀得薄如纸片,切成菱形,中间划一道口子,把一角从口子中翻出来,就成了漂亮的麻花状。七七初学时翻得笨拙,不是扯断了面皮,就是扭成了奇怪的形状。待到熟练时,她竟能翻出一排排整齐的麻叶,像是一群列队的小蝴蝶。
油锅从早响到晚,满屋子都是混合的香气——花生的醇厚、芝麻的浓郁、面香的质朴。七七的刘海被油气熏得打了绺,脸颊被炉火烤得通红,却舍不得离开厨房半步。她偷吃了一个刚出锅的丸子,烫得直跺脚,却笑得眉眼弯弯。
四、新衣新鞋,身上的年节气象
腊月二十八,七七终于有空打理自己。
妈妈带她去镇上的裁缝铺取棉袄。那是用深红色的灯芯绒做面,内絮新棉的手工棉袄。七七在试衣镜前转了个圈,灯笼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盘扣是妈妈特意选的琵琶扣,精致得像一件工艺品。她忽然想起去年穿新衣的情景——那时她嫌棉袄臃肿,如今却觉得这份厚实恰是年的温度。
新鞋是奶奶纳的千层底。七七坐在炕沿上,看奶奶用锥子穿透厚厚的布层,麻绳在指间翻飞。鞋面上绣着一枝梅花,是七七自己描的花样,奶奶用彩线一点点填充,花瓣的渐变层次分明,仿佛能嗅到暗香。她试着把脚伸进鞋里,大小正好,布底柔软却挺括,踩在地上有轻微的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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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七把新衣新鞋整齐地叠放在床头,又起身检查了三遍。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红色的衣料上流淌。她躺在床上,想象着大年初一早晨穿上它们的场景——要先给爷爷奶奶磕头,然后跟着爸爸去拜年,口袋会被糖果和瓜子装满。想着想着,她嘴角带着笑,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