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梦碎后的第三个月，儿子辞了公司的工作。那天他凌晨四点就起床，坐在餐馆后门的台阶上，看着七七和老伴备菜、生火、熬高汤。晨光里，油烟和蒸汽把两个老人的身影晕得模糊不清。

妈，我回来帮你们。

七七手里的菜刀顿了顿，没抬头：你那坐办公室的活儿呢？

辞了。

油锅滋滋响起来，老伴没说话，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

从那天起，儿子的战场从训练场搬到了灶台边。

他学东西快，三个月后就能独自掌勺。七七站在一旁看他把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武器——那是他唯一从军事杂志上保留下来的习惯，切菜时腰板挺得笔直，像在站军姿。

但七七心里始终梗着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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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下去的烟火

你张阿姨的儿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隔壁老李头，上个月抱上了孙女，天天在巷口显摆。

你王叔家那个，比你还小两岁，二胎都怀上了……

这些话七七说了三年，从旁敲侧击到开门见山。她看着儿子从二十四岁变成二十七岁，看着他把餐馆从一间扩成两间，看着他研发出三道招牌菜，在点评网站上攒下几百条好评。

唯独看不见一个带回家的姑娘。

妈，现在忙，顾不上。儿子总是这样搪塞，手里的活计不停。他研发了一道新菜，叫迷彩土豆泥——把普通的土豆泥做成军绿色，上面插一面用胡萝卜刻的小旗子，是餐馆的网红款。

七七不懂什么网红，她只懂日子是过给人看的。

你爸这腰，颠不动大勺了。某个打烊后的深夜，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店迟早是你的，可你一个人，怎么撑得起来？

儿子正在锁门，钥匙串上挂着那个穿军装的小人偶，叮当作响。

我一个人能行。

那等你行不动了怎么办？七七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这手艺谁接？这店谁守？我和你爸拼了一辈子，就拼下这点东西——你得有个后人啊！

巷子里安静极了。儿子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像当年在体检站走廊里那样。

他转过身，眼睛很亮，迷彩土豆泥的配方教给对面修车铺老周的儿子了。那孩子十五岁，想学厨，我让他周末来帮忙。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