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第一笼包子出笼,白雾裹着麦香漫出店门,排队的人能从门槛延伸到电线杆。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四张方桌翻台五六轮,七七端着盘子小跑,围裙上的汗渍能画出地图。晚上更是热闹,阿斗的拿手菜老斗红烧鱼限量十条,来得晚了,客人们就搬个小马扎在门口等,一边等一边唠嗑,倒像是来串门。
有人眼红,在隔壁也开了馆子,低价抢客。
七七不急,把桌椅又擦了一遍,连菜单塑封的边角都抚平了褶皱。阿斗也不慌,照旧凌晨四点去挑菜,回来在店门口支起一口大锅,现熬现卖,香气勾得路人直咽口水。三个月后,隔壁换了招牌卖水果,七阿斗的队却排得更长了——客人们说:吃得就是个放心,看得就是个舒心。
夜深人静,两人关店盘点。
七七数着零钱,阿斗捶着腰,玻璃橱窗映出他们疲惫却发亮的眼睛。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七七忽然说:明儿我想试试新菜,糖醋里脊,你尝尝咸淡。嗯了一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是一对银镯子——早年答应你的,今儿补齐。
七七嗔他乱花钱,眼角却弯了。
小门市房里,灯光昏黄,锅碗瓢盆静静躺着,等着明天的烟火。
这红火,红在账本上的数字,更红在两个人把日子过成了诗——一个勤快到极致,一个经验到通透,合起来,便是人间最好的事
七阿斗小馆的烟火,旺了十五年。
七七和阿斗的鬓角染了霜,腰板也不似从前挺直,可那门市房里的热气,却从未断过。只是每到饭点忙完,七七总爱坐在门槛上,望着街对面那栋新起的写字楼发呆——那里头,有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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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在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西装革履,出差坐高铁;小女儿考了编制,在街道办整理档案,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两个孩子出息了,街坊邻居都夸老斗家祖坟冒青烟,可七七听着,心里总空落落的。
她试过,真的试过。
那年春节,一家人围坐吃年夜饭,七七特意包了孩子们爱吃的茴香馅饺子,热腾腾端上桌,趁机开口:你爸腰不好,我想着……这店,你们谁愿意接手?话音没落,大儿子筷子顿了顿,笑着说:妈,我年终奖刚够付首付,忙完这阵带您去省城看房?小女儿往碗里添了勺醋,声音更轻:我们单位……不让经商。
那顿饺子,七七嚼到最后,忘了什么馅。
阿斗拍她手背:孩子有自己的路,咱别强求。可七七夜里睡不着,起来擦那早已锃亮的桌椅,擦着擦着,眼泪就砸在桌面上。她想起年轻时纺织厂的夜班,想起三轮车斗里的寒风,想起买下这门市房时两人手心攥出的汗——这店,是她半条命啊。
她的,成了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