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但是你要告诉我，你怎么一个人跑到电梯里的？

她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地啜，这才断断续续说出原委。原来妈妈带她来商场买鞋，她在玩具店看一只会跳舞的兔子入了迷，再抬头，妈妈就不见了。她记得妈妈说过在楼下等，就自己找电梯，想下楼，却按错了按钮，进了货梯，然后就越走越远了。

我走了好多个下面，女孩委屈地说，有的下面卖车，有的下面全是车，有的下面……她打了个寒颤，全是黑黑的管子，像怪兽的肠子。

七七想象她独自在那些楼层乱窜的样子，后背一阵发凉。这栋楼他送了三年外卖，知道那些未完工的夹层有多危险。

那你……怎么找到这个电梯的？

女孩把奶茶吸得呼噜响，理直气壮：我聪明呀！我看见这个电梯里有光，还有人说话，我就跑进来了。

七七心头一软。这姑娘确实聪明，也确实是运气好——碰到的是他，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电梯终于到达B1，美食街的灯光涌进来。七七站起身，女孩却拉住了他的衣角：哥哥，你能送我回家吗？

他愣住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站长发来的消息：七七，最后一单超时了，顾客投诉，扣二十。紧接着又一条：明天早会，你准备解释。

七七看着屏幕，又看看脚边的小不点。她仰着脸，眼睛在美食街的霓虹灯下忽明忽暗，像两颗将熄未熄的星。他想起妹妹小时候走丢那次，全家找了整整一夜，母亲急得犯了心脏病。找到时，妹妹缩在菜市场的一个菜筐里，已经哭到脱水。

你家在哪儿？他问。

阳光花园，女孩报出小区名，妈妈说的，出了地铁口，走一百步，就到了。

七七查了一下地图。阳光花园在城市的另一头，地铁要换乘两次，出站后还要走十五分钟。他如果送她，今晚就别想回去睡觉了。他的电动车还在写字楼底下，箱子里还有两份待送的冷掉的麻辣烫——虽然超时了，但规矩是规矩，他得回去报备。

女孩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她松开他的衣角，往后退了一步，小手绞在一起：……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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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七七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看见她裙子上有块污渍，大概是钻哪里蹭的；看见她鞋带松了，一只蝴蝶结要散不散；看见她书包拉链上挂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后面是电话号码——和刚才报的不一样，这个明显是家里的固定电话。

朵朵，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哥哥送你。但是我们要先找到你妈妈，让她知道你在哪儿，好不好？

朵朵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们最终在商场一楼的客服中心找到了朵朵妈妈。那是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正在疯狂地打电话，头发散乱，声音嘶哑。看见朵朵扑过去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柜台前，然后猛地抱住女儿，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