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奎斯在唐宁街的果断决策,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决定战争规模与性质的连锁反应
在确认了神州方面的“默许”与法国获得独立信贷的可能性后,英国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将自身资源更直接地投入到拯救西线的行动中
“立刻通知军工厂,将生产的武器装备——除了保障本土防御最低限度和远征军基本需求的份额——其余全部通过英吉利海峡,以最快的速度运往法国!港口、铁路,全部优先!同时,命令国内加速征兵和训练,再派遣十万部队前往比利时,必须稳住法军北方侧翼,绝不能让德军有机会从那里包抄!”
阿斯奎斯的命令迅速传遍白厅和军需部门
英国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更高的齿轮运转,无数枪支、炮弹、卡车、药品被装上运输船,在皇家海军驱逐舰的护卫下,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险驶向海峡对岸
新增的十万英军(其中许多是刚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也开始登船,他们将加强在伊普尔、蒙斯等地已经承受巨大压力的英国远征军,填补因惨重伤亡而产生的缺口
然而,英国的增援,在法国统帅部眼中,只是杯水车薪
阿尔萨斯-洛林前线,法军的鲜血仍在每一天、每一小时地大量流失
梅斯周围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霞飞的“第17号计划”未能取得决定性突破,法军官兵的士气在持续的惨重伤亡和恶劣天气中开始动摇
绝望与决绝交织的情绪,笼罩着巴黎的战争委员会
“不能再这样一点点消耗下去了!”
战争部长阿道夫·梅西米在紧急内阁会议上吼道
“德国人有更深厚的人口和工业储备!我们必须比他们动员得更快、更彻底!把最后一批适龄男子送上火车!工厂必须三班倒!妇女进厂!老人和孩子去农田!为了法兰西,我们必须榨干最后一分力量!”
9月28日,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总统雷蒙·普恩加莱签署了史无前例的《总动员令(第二号)》
该法令征召了所有18至48岁的健康男性,并大幅扩大了军需产业的工人征调范围。此前,法国已在开战时动员了约一百万后备军(其中八十万投入阿尔萨斯-洛林,二十万防备意大利)
小主,
现在,这第二波动员令,将再召唤一百二十万人穿上军装
加上开战时的常备军和已动员部队,法国武装力量的总规模在理论上将逼近三百万这个天文数字
无数农场、作坊、店铺失去了最后的男丁,整个国家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的巨人,将全部血肉和骨骼都压向了东方的国境线
德国的反应迅疾而冷酷
总参谋部早已预料到法国的进一步动员
“他们想用人海淹没我们?那我们就用钢铁和纪律教他们什么是现代战争!”
小毛奇(此时尚未被法金汉接替,但压力巨大)在波茨坦如是说
几乎在法国新动员令下达的同一周,柏林宣布了德国的第二轮大规模动员,征召一百五十万预备役人员和适龄青年
德国的工业机器本就为全面战争而优化,此刻更是开足马力,克虏伯的炮管、毛瑟的步枪、奔驰的卡车如同流水般涌出工厂,填补东线坦能堡消耗的同时,进一步加强西线的钢铁防线
奥匈帝国这个泥足巨人也被迫跟进。尽管国内民族矛盾尖锐,财政捉襟见肘,但在德国盟友的压力和自身战线吃紧(对俄、对塞、对意)的情况下,维也纳也咬牙下达了再动员一百万军队的命令
这支军队的装备、训练和士气都成问题,但它代表着哈布斯堡王朝绝望的挣扎
在东方,沙皇尼古拉二世早在坦能堡陷入血腥僵局后,就已下令将驻扎在远东防备日本的精锐部队——约一百二十万大军——通过脆弱的西伯利亚铁路,缓慢而坚定地调往欧洲前线
尽管铁路运力低下,严寒即将来临,但俄国统治阶层明白,必须在西线崩盘前,将这股庞大的力量投入战场,否则罗曼诺夫王朝的末日将近
至此,开战初期的兵力对比被彻底颠覆:
法国:从开战初的100万(前线80万),飙升至理论上的300万
德国:从150万(西线60万,东线60万,预备队30万),增至约300万
奥匈:从90万,增至约190万
俄国:欧洲部分从80万,加上远东调来的120万,达到200万(且仍在动员更多)
英国:本土从30万急速扩充,远征军增至约30万(含新增10万),本土部队大量组建中,并开始征召自治领(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军队
战争的逻辑发生了根本改变。
这不再是职业军队之间的有限较量,而是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经济与人口的总体消耗
前线士兵的生命变成了统计表格上的数字,后方的工厂和农场变成了前线的延伸
胜利不再取决于一次漂亮的战术迂回,而取决于谁的人口先枯竭、谁的工业先崩溃、谁的社会先承受不住这无休止的流血和牺牲
就在欧洲大陆疯狂地将一代青年变成炮灰的同时,另一种更隐蔽、更残酷的战争形式,在波涛之下被正式启动
在柏林无忧宫,面对日益吃紧的英国海上封锁和源源不断跨海峡运抵法国的英军增援与物资,德皇威廉二世的耐心终于耗尽
海军参谋长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和潜艇部队指挥官一再鼓吹的“终极武器”被摆上了台面
“够了!”
威廉二世对着他的海军将领们咆哮
“英国人的舰队把我们锁死在港口,他们的商船却像老鼠一样把士兵和炮弹运到法国,支持那些杀害我们德意志儿女的凶手!绅士风度?国际法?那能为我们带来胜利吗?告诉我们的U艇指挥官们——从现在起,解除一切限制!北海、英吉利海峡,大西洋靠近不列颠和法国的水域,就是狩猎场!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艘悬挂英国旗帜的船只,能够完好无损地抵达法国的港口!不管是战舰还是商船,是运兵船还是运煤船,一经发现,无需警告,立即击沉!”
1914年10月1日,德意志帝国海军部正式秘密下达“无限制潜艇战”指令
这道命令,撕碎了数百年来关于海上中立和商船保护的脆弱公约
从这一刻起,任何出现在划定战区内的敌方(及疑似敌方)船只,都将成为德国潜艇鱼雷的合法目标
民用与军用、武装与非武装的界限被彻底抹去。战争的残酷逻辑,从陆地的堑壕,延伸到了浩瀚而冰冷的海洋深处
随着德国U艇悄然离开威廉港、基尔和布鲁日的地下潜艇库,潜入北海的灰色波涛之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性质发生了又一次可怕的蜕变
它不仅是对军队的绞杀,对国家的总动员,也变成了对平民、对国际贸易、对基本人道准则的全面战争
欧洲的灯火正在熄灭,而熄灭的过程,正变得前所未有的黑暗、漫长,且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
而在遥远的东方,神州帝国的决策者们,正冷静地审视着欧洲这台骤然提升到最高功率的毁灭引擎
朱出凌手中的筹码,似乎因为这场全面的疯狂,而变得更加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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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的不安或许也在滋生:当旧大陆的所有强国都不惜一切代价投入这场豪赌时,这场赌局的最终结局,是否还能被任何理智的旁观者所预料或控制?世界的未来,正被越来越浓厚的硝烟和越来越刺耳的战争咆哮所笼罩
更多的火炮和士兵被送往阿尔萨斯洛林前线
1914年9月10日,洛林,梅斯要塞群外围,地狱之门
黎明前的黑暗被无数道橘红色的火舌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