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娥捡起地上的稻粒,塞进阿星手里,粒儿圆滚滚的,带着体温。
"你阿娘没见过。"她笑着捏阿星的辫子,"这稻穗,穗子比别家沉半两,脱了粒,米里还沾着锦线渣呢。"
她忽然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
"比你阿娘用蕉叶包谷还灵——蕉叶挡不住虫,这锦线,虫见了就绕道走,跟见了蛇似的。"
阿星捏着稻粒蹭脸,痒得直笑,笑声像撒了把碎银。
"真有锦线!我回去跟阿娘说,让她也在稻根缠线。"
她忽然挺起小胸脯,像只斗胜的小公鸡。
"比她天天烧香求桑神管用!神哪有锦线实在?"
孩子们抢着摸布包,布包在手里传得飞快,笑声比晒谷场的打谷声还响,震得梁上的灰都掉了点。
异族译书局的树皮书拍在羊皮卷上,"哗啦"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扑棱棱的翅声搅得空气都乱了。
骆越指着树皮书上的刻痕,越文深得像刀剜的,字缝里还沾着点泥。
"阿罗憾,这是咱越人最敬的'桑神祭'!"他的拳头砸在案上,树皮书跳了跳。
"你那破卷竟写'买卖桑苗'?是虫蛀糊涂了还是你睁眼瞎?"
他抓起羊皮卷,往阿罗憾面前一摔,卷上的波斯文弯得像蛇,在他眼里,全是歪门邪道。
阿罗憾把羊皮卷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卷上的画被拍得发颤——画里的树结着书,不是苗。
"我这卷写的是'智慧树庆典'!"他的络腮胡抖着,像发怒的狮子。
"跟买卖屁相干!"他指着画,手指戳得羊皮卷直晃,"你看这树,结的是书不是苗!是你看不懂越文,瞎叫唤,比没开眼的雏鸟还吵!"
译官小李赶紧往中间凑,手里的译字牌晃得像拨浪鼓,牌上汉越对照字绣得密密的,锦线闪闪的。
"二位别吵。"他把译字牌往两人中间一竖,"越语'桑神'对应波斯文'智慧树','祭'就是'庆典'。"
他忽然笑,指着牌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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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汉人称'爹',越人叫'阿爸',都是一个意思,叫法不同罢了——总不能说,你叫的'阿爸',不是我叫的'爹'吧?"
阿月正织译书锦,锦面的蓝线标着越文,绿线标着波斯文,线头的铃铛"叮铃"响,像串小珠子在跳。
"您看这绿线,"她拽着线晃了晃,铃铛响得欢,盖过了骆越和阿罗憾的吵嚷,"找波斯文就拽绿的,比翻木牌省劲。"
她忽然看向骆越,眼里带着笑。
"上次骆越叔找《桑神祭》,铃铛一响就摸着了,比您记的土法子靠谱——您上次记错了格,翻了半时辰才找着,还骂自己老糊涂。"
骆越摸着译字牌上的锦线,线软乎乎的,像孩子的手。
忽然笑,眼角的纹挤成了花,比地里的棉桃还鼓。
"原来不是虫蛀的,是话不一样。"
阿罗憾也笑,把羊皮卷卷起来,卷得像根筒。